2009年9月6日

留學週記 week1

2009/9/4 14:05

  收到離家前一天從台灣寄來的包裹之後,終於覺得自己定居下來了。一直都很清楚,我需要積累……所有的過去構成了現在、而此刻開始我決定不要再耽溺,就從週記的內容開始改變起吧(但冗長又曲折的文字還是要保留的啊)。

  原本想好好利用週休四日課表開始後的第一個空白的星期五,卻很快在台灣朋友的邀約中放棄到教育學院的圖書館(Guttman Library)假用功真閒晃等待被外國帥哥(正妹也很歡迎阿哈哈)搭訕的計畫,改回宿舍洗衣服等msn。剛開學的生活內容很平淡,卻有說不完的心得;方才午餐時才向鄭雯茹宣布說本週的主題是「必須降低對環境的標準、卻要提高對自己標準的留學生活」。


  那句話太棒了。窮學生(應該說是「勤儉持家的好學生」XD)的模式就是一切從簡、偶爾奢侈必須要有絕佳理由、有free stuffs絕對不能錯過,至於生活的品質就只能照單全收了:天氣要忍受(一直在做迎接冬天的心理準備、即使它還沒來),不能挑嘴地在買到難吃食物時推到一旁,也不能任性地非牛肉麵或臭豆腐不吃、非青蛙撞奶不喝…。然而另方面一想到昂貴的學費,又得強迫自己即使腦子要炸了也不能放過老師課堂上的任何一個美式笑話、精神再萎靡都要聽進字字句句、就算結巴病發也非開口用英文表達自己不可、一邊眼紅地看著大學部多采多姿的活動一邊暗下決心要效率奇高的把書唸完以騰出時間來參與!

  彷彿在揚棄所有物質層面的享受,去換取(其實也還不確定是否值得的)智識和知性上的滿足──而這是我一直在幻想能夠過的生活,唯一美中不足(才怪)的,是沒有絕對徹底的孤獨,不像柯裕棻〈行路難〉裡寫的那樣吧。反正我也還沒準備好,把自己拋棄在喃喃自語的荒蕪之中。

  我現在只是想稍微安靜一些而已。而語言隔閡與環境的陌生都讓我逐步地練習著,不說多餘的廢話,並且在雙語之中取得維妙的平衡。


  對我們這種典型(研究所才出國)的台灣留學生而言,口語表達真是一大挑戰,即使日常生活溝通再順利,但到了課堂或meeting時要在眾人(對我來說是三人以上就有難度了)面前流暢地說出自己的「觀點」──有時極其複雜──實在不是很值得回味的經驗!週一導生會時的自我介紹就第一次嘗到苦頭,經歷沒有豐富到引人入勝、語言的障礙又讓人更容易一片空白!幸好Paul Harris雖然是個big name說話速度卻不快,在那份緩慢沉靜的語境裡自然放鬆許多(可是也因為他語氣太單調催眠,於是我沒有選修他經典的大班課: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上週一番classes shopping之後,我竟然排出了很莫名其妙的課表;週休四日不怎麼樣(因為也只修四門課)、週四要上一整天的課才令人難以接受。心中不斷埋怨為何教育學院總愛把課排在用餐時間:如我修的統計課(S012:Empirical Methods: Introduction to Statistics for Research)開在週二四的11:30~13:00,旁聽的語言發展(H700:From Language to Literacy)在一三的12:00~14:00;同時猶豫要不要在週四下午修了Social Dimensions of Teaching and Learning(T405,大抵來說是教授社心在教育領域的應用)之後,晚上繼續上Introduction to Education Neuroscience(H107,19:00~21:00)。後者那門內容類似通識教育,吸引人的只有老師天才橫溢隨手拈來的滿堂笑話!至少第一天課上下來,在社心小班討論使還沒適應英語環境的國際學生筋疲力盡之後,還能亢奮專注地聽課到九點。鄭雯茹還興致勃勃地說要回去看上課錄影把沒catch到的笑話再聽一遍(如果我的筆電影音播放軟體正常運作,也極有可能這麼做XD。太有娛樂效果啦)。

  最後一門課是Fischer的Emotional Development(H137),應景地要在HDP program下修個發展方面的課,選了堂類似雷庚玲老師在台大開的「社會情緒發展」(但我沒真的修過,所以也不知道相似度有多高)。因為開學日從9/2星期三開始,當天又補9/7 Labor Day的課,H137就只能等下週三再一窺究竟了。


  在課程如火如荼侵占生活重心的第一週裡,深深感覺到友伴的重要,特別是同鄉的。一起修課固然可以互相照應、結伴回宿舍(不多不少還是要十五分鐘腳程呢)也比較安全,但許多時刻同為台灣人不言而喻的共鳴,更在異鄉廣闊卻難免有些寂寞的天空下,消融成患難與共的革命情感。

  記得導生會那天我和鄭雯茹從Paul的辦公室走出來,開口就是抱怨那些「Fake International Student」!東方的外表下卻一口字正腔圓的流利英語,在 I came from Korea的後面卻接著but I lived in California half of my life!……也許我們只是不甘於自己英語表達的弱項而不滿(畢竟再怎麼說我中文也是超好的啊哼),但HDP號稱39%、全校號稱15%的國際學生比例看來應該大打折扣才是。我們並不是真如他們所說not alone,但因為有對方,也不是真的alone。何況台灣人圈子好像就這麼小!唸L&L(Language and Literacy program)的徐宇麗,高中的好朋友是鄭雯茹的大學同學,連我相機裡的鄭伊庭都是鄭雯茹的熟面孔……。

  Well,世界其實並不大。只是我們的心要裝得下它,卻必須很大很大。

  在某些希望只是自己太過敏感的時刻,也會感覺到本地生不自覺表現的疏離,但我很清楚克服語言的關卡後自己就能與之平等競爭(也當然會使之刮目相看哈);只是在我成為大師之前(白痴XD),這份同鄉人彼此扶持的情誼提供著很重要的支柱力量,當然無庸置疑。


  寫著寫著天都亮了,從台灣西岸到了美國東岸,隔著台灣本島、太平洋和美洲大陸──此刻卻只想期待著畢生親眼能目睹的第一道日出!在東岸的機會應該大得多吧,波士頓靠海啊。

  窗外樹上有隻活潑的松鼠,和台大的好像!如果不是走進廚房洗杯子時遇見的白人女孩以及戶外延展著公館商圈所沒有的綠地視野,我有什麼理由相信自己到了萬里之外,不能搭上高鐵二小時內就回到家呢?架上擺著《不帶錢單車環島》、王盛弘的《關鍵字:台北》和劉克襄的《11元鐵道旅行》,如今看來遙不可及,反倒是柯裕棻(幾乎要是我們這一代自認有文藝氣息留學生的代言人了)的散文、或出國前陳沛鋐贈予的李歐梵教授著作《我的哈佛歲月》比較貼近當下。我們為何要在他鄉才能產生對故鄉的想像,往往在那座小島上時又急欲逃離?

  我想起以前旁聽李明聰的社心,他引用過的「生活在他方,旅行在自家」之說。去年以一個旅人之姿造訪這座城市和文化時,是用多麼強烈的放逐渴望在呼吸這片土地的空氣。今天,卻又是帶著多麼濃厚的懷鄉情緒,因為在此定居了就不再試圖用相機紀錄?生活和旅行或許只有一線之隔,我卻跨不過去。

  不允許自己太過好奇、太過敏感、太過深思熟慮地反芻每個步伐,又不想太過實際、太過嚴肅、太不浪漫地不去享用異國第一學府的每束金色的陽光(它是那麼恣意妄為地穿越紗窗照耀著二百年前貴族學生的僕人居住的斗室啊);我有許多生活的細節要處理,也有許多知識和求學方式要吸收,更多的是每一個輾轉反側的夜晚不禁細細思量的過去與現在、變,與不變。


  和鄭雯茹(不好意思這名字要常借我用一下XD)一起去吃Daily Market的熱食當午餐時我拿出范勻蔚送我的隨身餐具,套子上印著「台大衛生保健中心關心您」的字樣,我說:「不管,我要維持我原有的生活方式。才不要跟他們一樣浪費!」

  一年以後我還會這麼做嗎?在哪些時候,我依然能保有對自己的高標準,並且戮力地試圖不對外界環境做太主觀的評價,多一些寬容的關懷與接納呢?

  這個早晨,我似乎克服了一些些留學生難以倖免染患的清晨憂鬱症。透過熟悉的語言文字,我找到了多一點點的自己(當然不只是為了出書才寫週記的啊拜託XD)。希望這樣的自己,能漸漸習慣於和徬徨與思念共處……。我不想讓人擔心。


  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

  I know I can do this。It is just a little bit difficult to achieve it all at once。

2009/9/5 0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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