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25日

留學週記 week17

2009/12/25 17:59

  來自溫暖南方的老朋友,成為一面映照的鏡子。鏡裡所見,是我所居住的這座美麗的城市。套句唐太宗李先生的話,似乎也多少照見了自己。

  自週一曾馨儀來寄宿開始,我便有了非踏雪出遊的理由。在每日低於零度的氣溫下,迎著寒風,看看這座城市。走過熟悉的Brattle Street、依舊令人感覺熟悉又陌生的中國城、大啖了醉瓊樓美味的薑蔥龍蝦;去了趟最喜歡的North End、在Waterfront Seaport看海、和Quincy Market的大聖誕樹合照,甚至到了從未去過的Kendall Square Cinema看了在美國的第一次電影。《Up in the Air》是部好片,輕快的步調卻發人深省;取此諺語「懸而未決」一語雙關,反映了人生大部份的時刻。

  我常會想寫週記的弔詭之處,好像試著把生命時間分割成一個個的段落;但思緒是綿延的、情感也是連續的。明明就不可分割的光陰,卻在日日夜夜的數字轉換間,被化約成了二十四小時一天,七天一週然後三十天一個月。而人的改變是否也是漸進,無法輕鬆簡單地回覆那個意味深長的問句:「嘿,出國了以後,妳有什麼改變呢?」

  其實這些改變,從出國前就開始了。只是遙遠的空間距離為我爭取了時間,那些模糊朦朧的景色在反覆地微調焦距之後漸漸清晰……。我說我忘了那時候的自己,其實只是,不夠安靜地足以想起。

  然後生了場大病,累積了整學期一直在感冒邊緣擺盪,探頭探腦的病魔終於登堂入室。倒臥在鄭雯茹的朋友租來的Studio雙人床上,爬起來吃一下美味的蜂蜜火腿、聽著他們一來一往的鬆散討論或言詞交鋒;昨日那個聖誕夜,我什麼都沒想。而我猜想,這個受病痛折磨於是懷念起健康常態的自己:又爭取到了一些,拉開己身重新審視的距離。


  反覆從床上起身、喝溫水、上廁所,就像那些我熟悉的過去,每一回重病不起在宿舍感覺無比孤單的時刻;再習慣也不過了。

  我懂得怎麼照顧自己。雖然要真是這樣也不該感冒,但至少面對困難時有了非盡快走過不可的堅定。求生意志真的很重要,我想。所以身體才能,一直撐著沒有在學期中或期末考週棄守吧。

  回頭看了看,我的人生從大三開始就改變了。當我決定放棄雙修準備出國,並且因為明白這件事的不容易因此不打算再給自己任何藉口的那一刻、即使知道失敗的可能性並不小也無法確知未來到底會怎樣而不安的那些時刻;我自己選擇了改變,就算無法預知結果。

  不清楚追求著什麼,不知道想成為怎樣的人是所有前成人共同的焦慮;期待著同伴卻無從得知自己現在牽著的這雙手,每日醒來想看到的那張臉是不是the one,是所有為情所困者的共同煩惱(甚至那些幸福洋溢者也難以倖免)。說來老套但,That is all life about,we make decisions without enough information,count on intuition,and take the risk。

  憶及2009前半年,我說還找不到半點喜愛今年的理由。那時候,等候著命運對於過去一整年全力以赴的宣判;不知該依據什麼決定接下來要往哪裡去,並且得捨棄我所珍視的,那些難以割捨的美好;冒了險,卻並沒有真正完成什麼。2009後半年有點不同,我感覺到自己開始承擔。不只是要在過往的努力所開闢的選項中做出抉擇,也是在離開家鄉之前,強迫自己,面對所有所有的往事──和人們的聯繫。於是我一頓又一頓的吃飯聊天,眼前是一則又一則生命的故事(有時也和自己的從前交疊);我和你們在過去與那些當下短暫地交會,深淺不一地,然後又淡淡地分開。

  生命到最後也只是些這樣平淡無奇的時刻。這幾個為鄉愁所苦的月份裡,我時常一個人待在房裡,寫著文章或看著寫過的文章,感受時間緩慢無情地流動,看著天色漸漸暗去。季節的變換和心緒慢慢地有了共振,有時睜眼會忘了自己身在何處,還以為已經回到溫暖的家。

  在一個人的時候能感覺不是一個人,如同在喧鬧人群裡的孤獨;一樣地,有種美麗而哀傷的落差。


  告別大學生涯,告別家鄉,也告別過去的自己。這過程如此艱難,其實也沒有很看得清楚。我還是經常迷惘徬徨徘徊質疑,說了非堅持不可卻在抱怨,明明知道該做的是什麼卻寸步難行;唯一能肯定的只有那一段受GRE折磨的時光,那一段我和Boston的夏天相遇的時光,自己無意識喃喃自語以為這樣就能自我催眠的那句「一定要記得,溫柔」。

  尋找的時候別忘了要溫柔,咬著牙追求些什麼信仰的時候別忘了要溫柔,愛人的時候別忘了要溫柔,不愛了的時候,也別忘了要溫柔。而原來我並沒有全都忘記,當你們又在我眼前,我便會再度,想起。


  於是再度了解到這一切不是瞬間的shift,而是漫長的transform。如同感恩節前我對天啟的感慨那般,也許能勉強畫出一個改變的光譜分出某個特別的時間點;但,那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涵義。

  Sometimes I just need to get my answer。And nothing is important anymore。

  走著走著也許迷了路,總會有座燈塔指引方向。

  我小心翼翼地著珍惜著那些時刻,不該切割成片段碎屑的那些時刻。有時,已經到了欲辯忘言的境界。才覺得真的可以,

  敞開心房,去旅行與流動,在一切的陌生與熟悉間自然地進出了。


  2009即將年底,我手裡緊緊握著自己。

2009/12/25 19:25

2009年12月23日

留學週記 week16

2009/12/23 15:14

  學期結束將近一週了,最後的結尾至今回憶起來還是籠罩著淡淡愁雲。尤其是那個大家都離去的夜晚。吃玩莊佩樺的生日晚餐和她道別,回到宿舍經過Bjoern的房間,他正要離開。

  我們擁抱說了再見,回到房間我突然覺得回家那天,還好遠。


  那或許就是上一週的象徵畫面吧,關於那些眼淚、那些低潮;那些其實我已經說了太多也沒有重述必要的情緒事件。隔了這一段時間(其實也只是短短數天而已)再去回想,竟都染上了不同的色調。那時候的我和現在,寫出的週記看起來會像是截然不同的二段時光吧。

  每日醒來翻閱著H137整學期的readings,搜索枯腸地構思final essays的主題,覺得自己寫不出什麼好文章卻被writing center頗具攻擊性的學姊誇獎:「That is how clear you are,I am convinced by your writing」。太受寵若驚了但也無力再修正或補充,因為緊接著隔天就要繳交第二篇essay。劉叡穎也說,連續寫二篇真的太難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們懂得還太少。崩潰之後的隔天,是H107:Educational Neuroscience的final project due date;助教對於期中繳交的草稿沒給什麼有建設性的建議,也許我是太依賴指導者給的feedback(因為Hunter給的也太詳盡且有用了),但我真的沒辦法,再做得更好。就這樣在最後,草率地結束了這學期。

  以為自己走過了千山萬水,要下山之際才發現這只是一座小小丘陵。十一月那些痛苦難熬的時光,現在看來和遠在台灣的大學時代差不多朦朧……急速前進的光陰是一列無情的特快車,將來不及回顧多看一眼的片段遠遠甩在身後。我幾乎又要用老套的形容叨唸著一切彷彿苛刻漩渦,毫無保留地將記憶畫面捲成殘屑。這幾個月,我,改變了什麼呢?


  那成了持續到本週的issue。遠從Florida來的馨儀,帶來了南方特殊的氛圍。我問在這裡度過第二個冬天的她,覺得自己最大的改變是什麼呢。才發現我其實看不清楚自己,無法答覆她反問的問號。

  她一直北方人北方人地稱呼我(們),好像我穿得太少無畏寒風。也許被上週的負十度嚇過之後真的不太怕了。我習慣得很快,雖有諸多抱怨這低溫也真不是熱帶來的人在過的;still,我喜歡冬天。它的慘酷彷彿恩澤,望著窗外雪白近乎死寂的景色,我能,感覺異常平靜。或許一切也只是個體的主觀投射如同我在秋天賞楓時說的那般,與風月何干。

  週日下午我和吳海茵、鄭雯茹堆了人生中第一個雪人。矮矮胖胖的,很可愛。拍打著鬆軟雪花使其紮實的過程,手套不夠保暖讓我就要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指,冰冷而僵硬;想著那些從小玩雪長大的孩子是怎麼看待這些細軟的碎冰呢?那天中午有場大風雪,眼前彷彿難以計數的小紙片「紛飛」;雪和雨不同,它幾乎是沒有方向性的。雪停了之後的隔幾天,風一吹就有滿天細碎地「粉塵」飄起(或從屋簷上落下);行人走避不及,戴眼鏡的如我視線便一片模糊了。

  中學時代很喜愛柳絮飄散的意象,那句「惟解滿天作雪飛」在我心中一直有著無法不平凡的哀傷感動。而《王牌冤家》裡,男女主角躺在結冰的河面上彼此對望的剎那我也難以忘懷(有趣的是,這部片正是在討論愛情中的「遺忘」)。潔白的雪和鏟雪車經過、行人踩踏過後混著泥沙的髒雪,是否有著一樣的本質呢?在自然科學和道德層面上討論,似乎會得到南轅北轍的答案。

  在美學上呢?圖像和影片中的雪地總是讓人充滿遐想,如同文學作品虛構出的真實,只可遠觀不可褻玩。回憶或跨海衍伸出距離美感亦然;我想著,覺得唯有打破一切幻覺的勇氣才真正,deserve the truth(if there is any)。


  才剛結束的上學期,有好多未完成的事情。有些只在執行早期階段就面臨夭折(圖書館巡禮計劃> <),有些隨著繁忙課業愈來愈難(read all the readings),有些仍在嘴砲階段根本不曾開始(向Hunter借的教育入門書還擺在架上、林清山老師的統計只有在困惑時才被翻開←本來是打算跟著進度唸完的= =、噢還有,說好要了解一下哈佛和波士頓歷史的,這回曾馨儀來完全見證了計劃失敗呵)……

  有太多輾轉反側的夜晚,卻不想投身特地為了那些時刻而從台灣帶來的散文集裡。我在bbs上漫無目的地點左鍵右鍵,複習曾經,卻沒有絲毫趨近。異鄉的期末考意象大致如此。說安靜很安靜,卻忽視不了底層蘊含的激動焦慮。

  而final project submit之後很快地開始一切擺爛,《Lie To Me》是一部好影集,我的氣力卻只夠消遣無法消化。夜夜留連在msn上奏著哀怨笙歌,聽著聽著自己都覺得刺耳。一個又一個的視窗連結著我暫且回不去(雖然你們都說那裡沒有什麼改變)的故鄉傳遞來的關懷;(也許改變了的是我所以)自己異常無感。Those words could from anybody,and it makes no difference。於是我才在極端的不安中驚覺,我和人們的聯繫是藉由過去,是那些共同擁有的情感性記憶成為縹緲的視窗對話的對談基礎。

  那些我要自己不能忘卻經常還是想不起的往事,才是你們真正的樣貌。嘿,How can it be like this?


  寒假初始,台灣時間還是凌晨五六點的時候;老媽在skype視訊裡要我別想太多。我這一生要學會的是什麼呢?我反覆在面對的自己,真的不只是一場大夢?

  我現在只是在積雪的道路上行走,一月當我從New York、Baltimore以及Chicago回來時,也許要在風雪中前進了。那時候,我想、或我還能,留下怎樣的腳印呢?

  花了好幾天的凌晨時分,倚靠著地球另一端的你們,我好像才懂了這麼一點點。一個學期的結束,真的是下一個小小階段的開始。重新整頓一下自己,把當下視為自己唯一可及的追求,不顧一切。

  是還有點迷惘和徬徨(which彷彿是人生的常態),但我並不真的隨便,也沒那麼脆弱。

  該出走了。不斷不斷地。

2009/12/23 16:53

2009年12月12日

留學週記 week15

2009/12/12 16:08

  又傍晚了。十一月日光節約時間停止以後,天總是暗得很早;午後四點取代不再醒轉的清晨,成為一天中最讓人低落的時刻。淺淺的積雪在週間漸漸融化,原本壓著低矮植物葉片的白色碎冰、一天比一天向地勢稍高處退去……;剷雪車早在我們起床前就完成工作,留在柏油路上的是藍綠色粉末和冰砂結合散布的痕跡。

  雪只淡淡地下了一二天,冬天的寒冷伴隨著週三那場大雨悄悄入侵。我感冒了,那個早上精神不濟頭昏眼花對於隔天要繳交的期末報告感到絕望(的確是有點太輕易就絕望了哈);再度提醒了自己健康的重要。因為生活不紮實地騰空而起,溫書週裡不知今夕何夕,唯有due date是計算時日的標的。但我卻弄錯時間了,週三下午經過(半是對Hunter的義氣半是興趣而答應參加長達四小時)漫長的extra session和Emotional Development解答期末報告疑難的討論課;一切結束之前突然發覺T405 proposal due time is not 12/10 11:59pm but 12/10 12:00am,I suddenly lose 24 hour for the same piece of work!

  我還是覺得自己來得及寫完,即使晚餐後回到房間只剩五小時。經過了不只這學期甚至從四下開始高社報告的累積,自我概念建立和觀點轉換之間的關係我在餐桌上都能娓娓道來還用英文做了presentation;我知道要寫什麼,只是一直靜不下心來。為什麼呢?我不想隨便看待。

  然後我就只剩不到五小時了。雨停以後我急切地想回到房間脫下笨重的刷毛雨鞋和防水防風外套,一身輕便,梳洗完畢後窩在我現在寫週記的書桌前,盤腿,關閉一切與外界聯繫盯著螢幕。


  三個半小時之後我寫完,email請已經當了媽媽忙於照料嬰兒的Cindy幫忙檢查文法;我想,就這樣了。可能可以更好但不是現在的我能力所及的了。一個學期應該完成什麼事,我想我在乎的也許就這樣了。

  溫書週裡又開始很難睡好,睡著醒著醒著睡著想的都是同一件事。而每到質疑自己真正想要什麼的片刻便感到深深無力。因為很多事,怎麼說也說不清吧。(又或者只是我的腦子動得太緩慢了才跟不上瞬息萬變的,嘿,What’s up?)

  挫敗本來不是我很熟悉的朋友,只有拿起球拍時我才和它密切相處。聽著那天presentation的錄音檔,想著怎樣怎樣才能更好更好。

  There are always something could be done。Not only in the academic world but social,and real。


  昨天沒有下雪,相反地陽光普照。來到波士頓之後最冷的一天,攝氏零下四度、風很大於是,feel like負十度。也是午後快四點,走在寒風中去上這學期最後一堂跳舞課的路上,我覺得不管再多衣服都擋不住刺骨的寒意。風打在臉上,好痛;但痛不過午夜時分為了拍下裸奔盛況拿著相機的雙手。

  第一次覺得不必下雪結冰、凍傷也是可能的。秋冬交替之際時常誤判了氣溫而穿太少的那些時刻,冷風總是讓人特別清醒。在顫抖的身軀裡住著一縷自虐的靈魂,彷彿那一瞬間才感到存在。

  只有能夠思考的時候,我才存在。因此溫暖的被窩和昏沉的腦袋,是一種半夢半醒間的游離不安;縮在角落和抱枕相依為命,晚餐還沒吃窗外卻像夜早已深。

  全副武裝去看現場裸奔的時候,一群勇氣可嘉(也或許有過多壓力需要宣洩)的大學生光著身子在校園內高唱「O-lay,olay~olay~olay~」有節奏的一起躍動暖身;舉著旗子,十二點一到開始全速前進……!「Primal Scream」的傳統源於1970年代,從大叫紓壓到裸體奔跑,是否反映了學生愈來愈大的壓力和愈加原始的解放渴望。作為旁觀者,十來分鐘一閃即逝,樂隊退場之後真正曲終人散了。冷風依舊,步行回宿舍的路上大聲談論著失之交臂的「精彩畫面」。

  我記得暑假去泡裸湯的時候有點訝異,為何從沒被教過要如何和自己的身體相處;看著眼前的人體展示,想著我們試圖遮蔽之處究竟是最美、還是最醜?是不願示人,還是自己也沒好好面對過?

  開始學跳舞除了想嘗試一直覺得會做不好的活動,也是一種對自身軀體的認識方式。我能怎麼支配它、運用它,哪些是不可能做到的極限,又有哪些是多練習一些就能學會的動作。大三上跟著粘和智鈞學了點氣功,簡單的功法疏於練習只記得一些;難以成眠的夜晚有時會想像氣在體內的流動,有時也會做點伸展。坐在電腦前彷彿一隻蜷曲的腦蟲,只剩意識在螢幕上膚淺地浮動。


  噢,我們早習慣了日落時分卻連晚餐的影子都沒有。找些打發時間的事比如上b或玩facebook一邊遙想著小島上熟睡的你們。也沒什麼好憂鬱的。

  就像昨日在Super 88的food court喝珍珠奶茶時感嘆以前在台灣太不知足,反覆去的店嫌膩了一道不順口的菜餚就隨便指控別人為地雷黑店……它們要是在異鄉開業可間間都是救命美食!所以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德州或是威斯康辛的鄉下地方最好吃的烤雞在台灣人眼裡根本稱不上料理啊。

  就繼續想著麻辣鴨血和臭豆腐(以及我最愛的炒劍筍),吃著那那帶來的滿漢大餐泡麵和超市買回來的冷凍水餃度日啦。

  我猜時間過了一半以後,忍耐就變為期待。也許還能有點不捨吧,呵。

2009/12/12 19:06

2009年12月7日

留學週記 week14

2009/12/7 16:24

  下午四點半的窗外,籠罩著死寂般地灰暗與靜默。每逢傍晚從宿舍餐廳回來,我和莊佩樺走過清冷的小徑抵達神學院圖書館,在寂寥的地下室找到一間狹窄的study room;一個網路正常卻無法連上bbs、被(我的)世界遺忘的角落。

  Settle down幾乎是不花一絲氣力,Andover Harvard Theological Library。佩樺指著Harvard Divinity School的牌子後面那棟古城堡般的建築,說白天的時候遠看還滿美的到了夜晚卻連彩繪玻璃都透著陰森。週一至三的晚上我在那兒進度緩慢地準備T405的,final revised version of recipe和grant proposal presentation;學期即將結束,徒留尚未被完成的作業在空蕩蕩的行程表上吶喊。

  從Thanksgiving vacation開始我就不思考了。進退二難地在reading period前最後這一週,問自己學了什麼。


  Tammy問我們英文有沒有進步呢。好難,好難的問題。彷彿definitely yes,卻又說不上來在哪裡。三個多月了。週四那天早上反覆練習了幾次就硬著頭皮上台的oral presentation獲得簡單好評,我應該是難以再多說什麼──除了那些重複到成為自動化歷程的句子們。I just pretend I can do it,it will be fine,as everybody says。在台上像個演員,堅定而果決地傳遞著我知道的一切,略過我還不清楚的另一切。那極不真實的十五分鐘,finally got me some answer:they can understand the way I present,and they like the content I tried to say。

  三個月前,我應該辦不到吧。但與其說是學會怎麼做這件事,不如說是學會了不去懷疑自己必須做到於是就乾脆地完成了一件事。似乎是一份不去深究內在而產生的力量;和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並且記憶中過去的自己一直在找尋)的單純,有了微妙的呼應。

  而那是我熟悉的proposal嗎?從期中開始不斷刪了又改、改了又刪,struggle許久的成品我已經有點不認識了,但即使沒有力氣還是要把它生出來。懷胎的比喻是不怎樣哈,但補品們這也吃了那也吃了、各種對抗害喜的偏方都試過了;在九月將屆(豈不是和要取得這個master degree得花上的時間不謀而合XD)的預產期前,再痛都要born something out。讓它離開我的腦子和意識,成為它自己。

  So Dear grant proposal,you are the only thing I tried,if not best at least hardest,to earn in this semester。約莫還有二三天時間,我會心甘情願的走過生產歷程,多少也能苦中作樂。除此之外,就只像是完成份內的工作並試圖去享受了,我甚至不清楚自己在意結果抑或過程、還是just passing by。


  近來往事時常浮上心頭,一邊讀著Fischer大師(H137:Emotional Development的老師)最新的文章手稿,一邊反芻那些早熟幽微的情感轉折如何形塑了現在的自己。那個你們比較熟悉的我,那個不斷向內挖掘、對著極少對像傾瀉極大情感最終掏空了自己推開了他人的我;如此極端又固執在某些模糊的追求同時其餘部份又懶散隨便甚至曾被誤認為瀟灑。這一瞬間,我突然覺得自己奉行的是王陽明,when the rest of my life still out there advocating materialism。

  The Dynamic Development of Thinking, Feeling and Acting over the Lifespan這篇文章真的寫得很好。我得嚴肅地收回期中當作業要求不明、課程架構一度失焦之際對Fisher的批評抱怨;即使它的final essay還是困難到無從下手、English academic writing還是對我的一大挑戰──我覺得讀這篇文章,就值回修這門課的票價了(如果能通透它應該就真的出師了吧哎)。

  Relationship、Emotion、Memory是我架構self-concept自成一世界的方式,隨著新經驗的刺激舊經驗的累積,individual develops,in some way。那是非常動態又複雜難以後設卻值得挑戰的過程,就像T405那門課同學「天才nice博班生」Aubry說的(硬要引用他的話明明我自己也講過: p)「Not until we know who we are can we understand others」。這個動態的歷程我極感興趣,從小時候就以紀錄為職志企圖發掘成長是怎麼一回事;後來我忘得多了留下的感覺也少了,曾經重要的片刻像融雪後的草地只能隱約看見一些結冰的痕跡,那時候再怎麼冷再怎麼忿恨或活潑地踩過鬆軟的積雪,都連腳印也不剩下了。

  沒有什麼不會過去,在發展(或說成長)的路程中,雙手只能反覆地提起放下提起放下,握太緊的,反而碎了。把碎片小心翼翼收進回憶的盒子裡,卻沒有再打開的勇氣。因為,再也拼湊不出它能撼動我們內心那一刻的原貌。


  只有再一次遇見相似的風景,才會有似曾相識的恍然。欸那是不是,我們一直在找尋的什‧麼‧呢?

  我其實,還滿喜歡現在的自己。

  現在這個檢視一下文章中發展階段,任何狀態都處於至少average in the thirties的自己。我二十三歲,怎麼可能如此確定自己想追求什麼?What would happen when I am in my twenty-five?

  踩在冬天第一場雪後熟悉又陌生的碎冰上(很像綿綿冰也像市場賣魚攤販會用的碎冰),我的腳印向著的,是家的方向。

2009/12/7 17: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