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的窗外,籠罩著死寂般地灰暗與靜默。每逢傍晚從宿舍餐廳回來,我和莊佩樺走過清冷的小徑抵達神學院圖書館,在寂寥的地下室找到一間狹窄的study room;一個網路正常卻無法連上bbs、被(我的)世界遺忘的角落。
Settle down幾乎是不花一絲氣力,Andover Harvard Theological Library。佩樺指著Harvard Divinity School的牌子後面那棟古城堡般的建築,說白天的時候遠看還滿美的到了夜晚卻連彩繪玻璃都透著陰森。週一至三的晚上我在那兒進度緩慢地準備T405的,final revised version of recipe和grant proposal presentation;學期即將結束,徒留尚未被完成的作業在空蕩蕩的行程表上吶喊。
從Thanksgiving vacation開始我就不思考了。進退二難地在reading period前最後這一週,問自己學了什麼。
Tammy問我們英文有沒有進步呢。好難,好難的問題。彷彿definitely yes,卻又說不上來在哪裡。三個多月了。週四那天早上反覆練習了幾次就硬著頭皮上台的oral presentation獲得簡單好評,我應該是難以再多說什麼──除了那些重複到成為自動化歷程的句子們。I just pretend I can do it,it will be fine,as everybody says。在台上像個演員,堅定而果決地傳遞著我知道的一切,略過我還不清楚的另一切。那極不真實的十五分鐘,finally got me some answer:they can understand the way I present,and they like the content I tried to say。
三個月前,我應該辦不到吧。但與其說是學會怎麼做這件事,不如說是學會了不去懷疑自己必須做到於是就乾脆地完成了一件事。似乎是一份不去深究內在而產生的力量;和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並且記憶中過去的自己一直在找尋)的單純,有了微妙的呼應。
而那是我熟悉的proposal嗎?從期中開始不斷刪了又改、改了又刪,struggle許久的成品我已經有點不認識了,但即使沒有力氣還是要把它生出來。懷胎的比喻是不怎樣哈,但補品們這也吃了那也吃了、各種對抗害喜的偏方都試過了;在九月將屆(豈不是和要取得這個master degree得花上的時間不謀而合XD)的預產期前,再痛都要born something out。讓它離開我的腦子和意識,成為它自己。
So Dear grant proposal,you are the only thing I tried,if not best at least hardest,to earn in this semester。約莫還有二三天時間,我會心甘情願的走過生產歷程,多少也能苦中作樂。除此之外,就只像是完成份內的工作並試圖去享受了,我甚至不清楚自己在意結果抑或過程、還是just passing by。
近來往事時常浮上心頭,一邊讀著Fischer大師(H137:Emotional Development的老師)最新的文章手稿,一邊反芻那些早熟幽微的情感轉折如何形塑了現在的自己。那個你們比較熟悉的我,那個不斷向內挖掘、對著極少對像傾瀉極大情感最終掏空了自己推開了他人的我;如此極端又固執在某些模糊的追求同時其餘部份又懶散隨便甚至曾被誤認為瀟灑。這一瞬間,我突然覺得自己奉行的是王陽明,when the rest of my life still out there advocating materialism。
The Dynamic Development of Thinking, Feeling and Acting over the Lifespan這篇文章真的寫得很好。我得嚴肅地收回期中當作業要求不明、課程架構一度失焦之際對Fisher的批評抱怨;即使它的final essay還是困難到無從下手、English academic writing還是對我的一大挑戰──我覺得讀這篇文章,就值回修這門課的票價了(如果能通透它應該就真的出師了吧哎)。
Relationship、Emotion、Memory是我架構self-concept自成一世界的方式,隨著新經驗的刺激舊經驗的累積,individual develops,in some way。那是非常動態又複雜難以後設卻值得挑戰的過程,就像T405那門課同學「天才nice博班生」Aubry說的(硬要引用他的話明明我自己也講過: p)「Not until we know who we are can we understand others」。這個動態的歷程我極感興趣,從小時候就以紀錄為職志企圖發掘成長是怎麼一回事;後來我忘得多了留下的感覺也少了,曾經重要的片刻像融雪後的草地只能隱約看見一些結冰的痕跡,那時候再怎麼冷再怎麼忿恨或活潑地踩過鬆軟的積雪,都連腳印也不剩下了。
沒有什麼不會過去,在發展(或說成長)的路程中,雙手只能反覆地提起放下提起放下,握太緊的,反而碎了。把碎片小心翼翼收進回憶的盒子裡,卻沒有再打開的勇氣。因為,再也拼湊不出它能撼動我們內心那一刻的原貌。
只有再一次遇見相似的風景,才會有似曾相識的恍然。欸那是不是,我們一直在找尋的什‧麼‧呢?
我其實,還滿喜歡現在的自己。
現在這個檢視一下文章中發展階段,任何狀態都處於至少average in the thirties的自己。我二十三歲,怎麼可能如此確定自己想追求什麼?What would happen when I am in my twenty-five?
踩在冬天第一場雪後熟悉又陌生的碎冰上(很像綿綿冰也像市場賣魚攤販會用的碎冰),我的腳印向著的,是家的方向。
2009/12/7 1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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