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25日

留學週記 week17

2009/12/25 17:59

  來自溫暖南方的老朋友,成為一面映照的鏡子。鏡裡所見,是我所居住的這座美麗的城市。套句唐太宗李先生的話,似乎也多少照見了自己。

  自週一曾馨儀來寄宿開始,我便有了非踏雪出遊的理由。在每日低於零度的氣溫下,迎著寒風,看看這座城市。走過熟悉的Brattle Street、依舊令人感覺熟悉又陌生的中國城、大啖了醉瓊樓美味的薑蔥龍蝦;去了趟最喜歡的North End、在Waterfront Seaport看海、和Quincy Market的大聖誕樹合照,甚至到了從未去過的Kendall Square Cinema看了在美國的第一次電影。《Up in the Air》是部好片,輕快的步調卻發人深省;取此諺語「懸而未決」一語雙關,反映了人生大部份的時刻。

  我常會想寫週記的弔詭之處,好像試著把生命時間分割成一個個的段落;但思緒是綿延的、情感也是連續的。明明就不可分割的光陰,卻在日日夜夜的數字轉換間,被化約成了二十四小時一天,七天一週然後三十天一個月。而人的改變是否也是漸進,無法輕鬆簡單地回覆那個意味深長的問句:「嘿,出國了以後,妳有什麼改變呢?」

  其實這些改變,從出國前就開始了。只是遙遠的空間距離為我爭取了時間,那些模糊朦朧的景色在反覆地微調焦距之後漸漸清晰……。我說我忘了那時候的自己,其實只是,不夠安靜地足以想起。

  然後生了場大病,累積了整學期一直在感冒邊緣擺盪,探頭探腦的病魔終於登堂入室。倒臥在鄭雯茹的朋友租來的Studio雙人床上,爬起來吃一下美味的蜂蜜火腿、聽著他們一來一往的鬆散討論或言詞交鋒;昨日那個聖誕夜,我什麼都沒想。而我猜想,這個受病痛折磨於是懷念起健康常態的自己:又爭取到了一些,拉開己身重新審視的距離。


  反覆從床上起身、喝溫水、上廁所,就像那些我熟悉的過去,每一回重病不起在宿舍感覺無比孤單的時刻;再習慣也不過了。

  我懂得怎麼照顧自己。雖然要真是這樣也不該感冒,但至少面對困難時有了非盡快走過不可的堅定。求生意志真的很重要,我想。所以身體才能,一直撐著沒有在學期中或期末考週棄守吧。

  回頭看了看,我的人生從大三開始就改變了。當我決定放棄雙修準備出國,並且因為明白這件事的不容易因此不打算再給自己任何藉口的那一刻、即使知道失敗的可能性並不小也無法確知未來到底會怎樣而不安的那些時刻;我自己選擇了改變,就算無法預知結果。

  不清楚追求著什麼,不知道想成為怎樣的人是所有前成人共同的焦慮;期待著同伴卻無從得知自己現在牽著的這雙手,每日醒來想看到的那張臉是不是the one,是所有為情所困者的共同煩惱(甚至那些幸福洋溢者也難以倖免)。說來老套但,That is all life about,we make decisions without enough information,count on intuition,and take the risk。

  憶及2009前半年,我說還找不到半點喜愛今年的理由。那時候,等候著命運對於過去一整年全力以赴的宣判;不知該依據什麼決定接下來要往哪裡去,並且得捨棄我所珍視的,那些難以割捨的美好;冒了險,卻並沒有真正完成什麼。2009後半年有點不同,我感覺到自己開始承擔。不只是要在過往的努力所開闢的選項中做出抉擇,也是在離開家鄉之前,強迫自己,面對所有所有的往事──和人們的聯繫。於是我一頓又一頓的吃飯聊天,眼前是一則又一則生命的故事(有時也和自己的從前交疊);我和你們在過去與那些當下短暫地交會,深淺不一地,然後又淡淡地分開。

  生命到最後也只是些這樣平淡無奇的時刻。這幾個為鄉愁所苦的月份裡,我時常一個人待在房裡,寫著文章或看著寫過的文章,感受時間緩慢無情地流動,看著天色漸漸暗去。季節的變換和心緒慢慢地有了共振,有時睜眼會忘了自己身在何處,還以為已經回到溫暖的家。

  在一個人的時候能感覺不是一個人,如同在喧鬧人群裡的孤獨;一樣地,有種美麗而哀傷的落差。


  告別大學生涯,告別家鄉,也告別過去的自己。這過程如此艱難,其實也沒有很看得清楚。我還是經常迷惘徬徨徘徊質疑,說了非堅持不可卻在抱怨,明明知道該做的是什麼卻寸步難行;唯一能肯定的只有那一段受GRE折磨的時光,那一段我和Boston的夏天相遇的時光,自己無意識喃喃自語以為這樣就能自我催眠的那句「一定要記得,溫柔」。

  尋找的時候別忘了要溫柔,咬著牙追求些什麼信仰的時候別忘了要溫柔,愛人的時候別忘了要溫柔,不愛了的時候,也別忘了要溫柔。而原來我並沒有全都忘記,當你們又在我眼前,我便會再度,想起。


  於是再度了解到這一切不是瞬間的shift,而是漫長的transform。如同感恩節前我對天啟的感慨那般,也許能勉強畫出一個改變的光譜分出某個特別的時間點;但,那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涵義。

  Sometimes I just need to get my answer。And nothing is important anymore。

  走著走著也許迷了路,總會有座燈塔指引方向。

  我小心翼翼地著珍惜著那些時刻,不該切割成片段碎屑的那些時刻。有時,已經到了欲辯忘言的境界。才覺得真的可以,

  敞開心房,去旅行與流動,在一切的陌生與熟悉間自然地進出了。


  2009即將年底,我手裡緊緊握著自己。

2009/12/25 19:25

2009年12月23日

留學週記 week16

2009/12/23 15:14

  學期結束將近一週了,最後的結尾至今回憶起來還是籠罩著淡淡愁雲。尤其是那個大家都離去的夜晚。吃玩莊佩樺的生日晚餐和她道別,回到宿舍經過Bjoern的房間,他正要離開。

  我們擁抱說了再見,回到房間我突然覺得回家那天,還好遠。


  那或許就是上一週的象徵畫面吧,關於那些眼淚、那些低潮;那些其實我已經說了太多也沒有重述必要的情緒事件。隔了這一段時間(其實也只是短短數天而已)再去回想,竟都染上了不同的色調。那時候的我和現在,寫出的週記看起來會像是截然不同的二段時光吧。

  每日醒來翻閱著H137整學期的readings,搜索枯腸地構思final essays的主題,覺得自己寫不出什麼好文章卻被writing center頗具攻擊性的學姊誇獎:「That is how clear you are,I am convinced by your writing」。太受寵若驚了但也無力再修正或補充,因為緊接著隔天就要繳交第二篇essay。劉叡穎也說,連續寫二篇真的太難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們懂得還太少。崩潰之後的隔天,是H107:Educational Neuroscience的final project due date;助教對於期中繳交的草稿沒給什麼有建設性的建議,也許我是太依賴指導者給的feedback(因為Hunter給的也太詳盡且有用了),但我真的沒辦法,再做得更好。就這樣在最後,草率地結束了這學期。

  以為自己走過了千山萬水,要下山之際才發現這只是一座小小丘陵。十一月那些痛苦難熬的時光,現在看來和遠在台灣的大學時代差不多朦朧……急速前進的光陰是一列無情的特快車,將來不及回顧多看一眼的片段遠遠甩在身後。我幾乎又要用老套的形容叨唸著一切彷彿苛刻漩渦,毫無保留地將記憶畫面捲成殘屑。這幾個月,我,改變了什麼呢?


  那成了持續到本週的issue。遠從Florida來的馨儀,帶來了南方特殊的氛圍。我問在這裡度過第二個冬天的她,覺得自己最大的改變是什麼呢。才發現我其實看不清楚自己,無法答覆她反問的問號。

  她一直北方人北方人地稱呼我(們),好像我穿得太少無畏寒風。也許被上週的負十度嚇過之後真的不太怕了。我習慣得很快,雖有諸多抱怨這低溫也真不是熱帶來的人在過的;still,我喜歡冬天。它的慘酷彷彿恩澤,望著窗外雪白近乎死寂的景色,我能,感覺異常平靜。或許一切也只是個體的主觀投射如同我在秋天賞楓時說的那般,與風月何干。

  週日下午我和吳海茵、鄭雯茹堆了人生中第一個雪人。矮矮胖胖的,很可愛。拍打著鬆軟雪花使其紮實的過程,手套不夠保暖讓我就要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指,冰冷而僵硬;想著那些從小玩雪長大的孩子是怎麼看待這些細軟的碎冰呢?那天中午有場大風雪,眼前彷彿難以計數的小紙片「紛飛」;雪和雨不同,它幾乎是沒有方向性的。雪停了之後的隔幾天,風一吹就有滿天細碎地「粉塵」飄起(或從屋簷上落下);行人走避不及,戴眼鏡的如我視線便一片模糊了。

  中學時代很喜愛柳絮飄散的意象,那句「惟解滿天作雪飛」在我心中一直有著無法不平凡的哀傷感動。而《王牌冤家》裡,男女主角躺在結冰的河面上彼此對望的剎那我也難以忘懷(有趣的是,這部片正是在討論愛情中的「遺忘」)。潔白的雪和鏟雪車經過、行人踩踏過後混著泥沙的髒雪,是否有著一樣的本質呢?在自然科學和道德層面上討論,似乎會得到南轅北轍的答案。

  在美學上呢?圖像和影片中的雪地總是讓人充滿遐想,如同文學作品虛構出的真實,只可遠觀不可褻玩。回憶或跨海衍伸出距離美感亦然;我想著,覺得唯有打破一切幻覺的勇氣才真正,deserve the truth(if there is any)。


  才剛結束的上學期,有好多未完成的事情。有些只在執行早期階段就面臨夭折(圖書館巡禮計劃> <),有些隨著繁忙課業愈來愈難(read all the readings),有些仍在嘴砲階段根本不曾開始(向Hunter借的教育入門書還擺在架上、林清山老師的統計只有在困惑時才被翻開←本來是打算跟著進度唸完的= =、噢還有,說好要了解一下哈佛和波士頓歷史的,這回曾馨儀來完全見證了計劃失敗呵)……

  有太多輾轉反側的夜晚,卻不想投身特地為了那些時刻而從台灣帶來的散文集裡。我在bbs上漫無目的地點左鍵右鍵,複習曾經,卻沒有絲毫趨近。異鄉的期末考意象大致如此。說安靜很安靜,卻忽視不了底層蘊含的激動焦慮。

  而final project submit之後很快地開始一切擺爛,《Lie To Me》是一部好影集,我的氣力卻只夠消遣無法消化。夜夜留連在msn上奏著哀怨笙歌,聽著聽著自己都覺得刺耳。一個又一個的視窗連結著我暫且回不去(雖然你們都說那裡沒有什麼改變)的故鄉傳遞來的關懷;(也許改變了的是我所以)自己異常無感。Those words could from anybody,and it makes no difference。於是我才在極端的不安中驚覺,我和人們的聯繫是藉由過去,是那些共同擁有的情感性記憶成為縹緲的視窗對話的對談基礎。

  那些我要自己不能忘卻經常還是想不起的往事,才是你們真正的樣貌。嘿,How can it be like this?


  寒假初始,台灣時間還是凌晨五六點的時候;老媽在skype視訊裡要我別想太多。我這一生要學會的是什麼呢?我反覆在面對的自己,真的不只是一場大夢?

  我現在只是在積雪的道路上行走,一月當我從New York、Baltimore以及Chicago回來時,也許要在風雪中前進了。那時候,我想、或我還能,留下怎樣的腳印呢?

  花了好幾天的凌晨時分,倚靠著地球另一端的你們,我好像才懂了這麼一點點。一個學期的結束,真的是下一個小小階段的開始。重新整頓一下自己,把當下視為自己唯一可及的追求,不顧一切。

  是還有點迷惘和徬徨(which彷彿是人生的常態),但我並不真的隨便,也沒那麼脆弱。

  該出走了。不斷不斷地。

2009/12/23 16:53

2009年12月12日

留學週記 week15

2009/12/12 16:08

  又傍晚了。十一月日光節約時間停止以後,天總是暗得很早;午後四點取代不再醒轉的清晨,成為一天中最讓人低落的時刻。淺淺的積雪在週間漸漸融化,原本壓著低矮植物葉片的白色碎冰、一天比一天向地勢稍高處退去……;剷雪車早在我們起床前就完成工作,留在柏油路上的是藍綠色粉末和冰砂結合散布的痕跡。

  雪只淡淡地下了一二天,冬天的寒冷伴隨著週三那場大雨悄悄入侵。我感冒了,那個早上精神不濟頭昏眼花對於隔天要繳交的期末報告感到絕望(的確是有點太輕易就絕望了哈);再度提醒了自己健康的重要。因為生活不紮實地騰空而起,溫書週裡不知今夕何夕,唯有due date是計算時日的標的。但我卻弄錯時間了,週三下午經過(半是對Hunter的義氣半是興趣而答應參加長達四小時)漫長的extra session和Emotional Development解答期末報告疑難的討論課;一切結束之前突然發覺T405 proposal due time is not 12/10 11:59pm but 12/10 12:00am,I suddenly lose 24 hour for the same piece of work!

  我還是覺得自己來得及寫完,即使晚餐後回到房間只剩五小時。經過了不只這學期甚至從四下開始高社報告的累積,自我概念建立和觀點轉換之間的關係我在餐桌上都能娓娓道來還用英文做了presentation;我知道要寫什麼,只是一直靜不下心來。為什麼呢?我不想隨便看待。

  然後我就只剩不到五小時了。雨停以後我急切地想回到房間脫下笨重的刷毛雨鞋和防水防風外套,一身輕便,梳洗完畢後窩在我現在寫週記的書桌前,盤腿,關閉一切與外界聯繫盯著螢幕。


  三個半小時之後我寫完,email請已經當了媽媽忙於照料嬰兒的Cindy幫忙檢查文法;我想,就這樣了。可能可以更好但不是現在的我能力所及的了。一個學期應該完成什麼事,我想我在乎的也許就這樣了。

  溫書週裡又開始很難睡好,睡著醒著醒著睡著想的都是同一件事。而每到質疑自己真正想要什麼的片刻便感到深深無力。因為很多事,怎麼說也說不清吧。(又或者只是我的腦子動得太緩慢了才跟不上瞬息萬變的,嘿,What’s up?)

  挫敗本來不是我很熟悉的朋友,只有拿起球拍時我才和它密切相處。聽著那天presentation的錄音檔,想著怎樣怎樣才能更好更好。

  There are always something could be done。Not only in the academic world but social,and real。


  昨天沒有下雪,相反地陽光普照。來到波士頓之後最冷的一天,攝氏零下四度、風很大於是,feel like負十度。也是午後快四點,走在寒風中去上這學期最後一堂跳舞課的路上,我覺得不管再多衣服都擋不住刺骨的寒意。風打在臉上,好痛;但痛不過午夜時分為了拍下裸奔盛況拿著相機的雙手。

  第一次覺得不必下雪結冰、凍傷也是可能的。秋冬交替之際時常誤判了氣溫而穿太少的那些時刻,冷風總是讓人特別清醒。在顫抖的身軀裡住著一縷自虐的靈魂,彷彿那一瞬間才感到存在。

  只有能夠思考的時候,我才存在。因此溫暖的被窩和昏沉的腦袋,是一種半夢半醒間的游離不安;縮在角落和抱枕相依為命,晚餐還沒吃窗外卻像夜早已深。

  全副武裝去看現場裸奔的時候,一群勇氣可嘉(也或許有過多壓力需要宣洩)的大學生光著身子在校園內高唱「O-lay,olay~olay~olay~」有節奏的一起躍動暖身;舉著旗子,十二點一到開始全速前進……!「Primal Scream」的傳統源於1970年代,從大叫紓壓到裸體奔跑,是否反映了學生愈來愈大的壓力和愈加原始的解放渴望。作為旁觀者,十來分鐘一閃即逝,樂隊退場之後真正曲終人散了。冷風依舊,步行回宿舍的路上大聲談論著失之交臂的「精彩畫面」。

  我記得暑假去泡裸湯的時候有點訝異,為何從沒被教過要如何和自己的身體相處;看著眼前的人體展示,想著我們試圖遮蔽之處究竟是最美、還是最醜?是不願示人,還是自己也沒好好面對過?

  開始學跳舞除了想嘗試一直覺得會做不好的活動,也是一種對自身軀體的認識方式。我能怎麼支配它、運用它,哪些是不可能做到的極限,又有哪些是多練習一些就能學會的動作。大三上跟著粘和智鈞學了點氣功,簡單的功法疏於練習只記得一些;難以成眠的夜晚有時會想像氣在體內的流動,有時也會做點伸展。坐在電腦前彷彿一隻蜷曲的腦蟲,只剩意識在螢幕上膚淺地浮動。


  噢,我們早習慣了日落時分卻連晚餐的影子都沒有。找些打發時間的事比如上b或玩facebook一邊遙想著小島上熟睡的你們。也沒什麼好憂鬱的。

  就像昨日在Super 88的food court喝珍珠奶茶時感嘆以前在台灣太不知足,反覆去的店嫌膩了一道不順口的菜餚就隨便指控別人為地雷黑店……它們要是在異鄉開業可間間都是救命美食!所以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德州或是威斯康辛的鄉下地方最好吃的烤雞在台灣人眼裡根本稱不上料理啊。

  就繼續想著麻辣鴨血和臭豆腐(以及我最愛的炒劍筍),吃著那那帶來的滿漢大餐泡麵和超市買回來的冷凍水餃度日啦。

  我猜時間過了一半以後,忍耐就變為期待。也許還能有點不捨吧,呵。

2009/12/12 19:06

2009年12月7日

留學週記 week14

2009/12/7 16:24

  下午四點半的窗外,籠罩著死寂般地灰暗與靜默。每逢傍晚從宿舍餐廳回來,我和莊佩樺走過清冷的小徑抵達神學院圖書館,在寂寥的地下室找到一間狹窄的study room;一個網路正常卻無法連上bbs、被(我的)世界遺忘的角落。

  Settle down幾乎是不花一絲氣力,Andover Harvard Theological Library。佩樺指著Harvard Divinity School的牌子後面那棟古城堡般的建築,說白天的時候遠看還滿美的到了夜晚卻連彩繪玻璃都透著陰森。週一至三的晚上我在那兒進度緩慢地準備T405的,final revised version of recipe和grant proposal presentation;學期即將結束,徒留尚未被完成的作業在空蕩蕩的行程表上吶喊。

  從Thanksgiving vacation開始我就不思考了。進退二難地在reading period前最後這一週,問自己學了什麼。


  Tammy問我們英文有沒有進步呢。好難,好難的問題。彷彿definitely yes,卻又說不上來在哪裡。三個多月了。週四那天早上反覆練習了幾次就硬著頭皮上台的oral presentation獲得簡單好評,我應該是難以再多說什麼──除了那些重複到成為自動化歷程的句子們。I just pretend I can do it,it will be fine,as everybody says。在台上像個演員,堅定而果決地傳遞著我知道的一切,略過我還不清楚的另一切。那極不真實的十五分鐘,finally got me some answer:they can understand the way I present,and they like the content I tried to say。

  三個月前,我應該辦不到吧。但與其說是學會怎麼做這件事,不如說是學會了不去懷疑自己必須做到於是就乾脆地完成了一件事。似乎是一份不去深究內在而產生的力量;和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並且記憶中過去的自己一直在找尋)的單純,有了微妙的呼應。

  而那是我熟悉的proposal嗎?從期中開始不斷刪了又改、改了又刪,struggle許久的成品我已經有點不認識了,但即使沒有力氣還是要把它生出來。懷胎的比喻是不怎樣哈,但補品們這也吃了那也吃了、各種對抗害喜的偏方都試過了;在九月將屆(豈不是和要取得這個master degree得花上的時間不謀而合XD)的預產期前,再痛都要born something out。讓它離開我的腦子和意識,成為它自己。

  So Dear grant proposal,you are the only thing I tried,if not best at least hardest,to earn in this semester。約莫還有二三天時間,我會心甘情願的走過生產歷程,多少也能苦中作樂。除此之外,就只像是完成份內的工作並試圖去享受了,我甚至不清楚自己在意結果抑或過程、還是just passing by。


  近來往事時常浮上心頭,一邊讀著Fischer大師(H137:Emotional Development的老師)最新的文章手稿,一邊反芻那些早熟幽微的情感轉折如何形塑了現在的自己。那個你們比較熟悉的我,那個不斷向內挖掘、對著極少對像傾瀉極大情感最終掏空了自己推開了他人的我;如此極端又固執在某些模糊的追求同時其餘部份又懶散隨便甚至曾被誤認為瀟灑。這一瞬間,我突然覺得自己奉行的是王陽明,when the rest of my life still out there advocating materialism。

  The Dynamic Development of Thinking, Feeling and Acting over the Lifespan這篇文章真的寫得很好。我得嚴肅地收回期中當作業要求不明、課程架構一度失焦之際對Fisher的批評抱怨;即使它的final essay還是困難到無從下手、English academic writing還是對我的一大挑戰──我覺得讀這篇文章,就值回修這門課的票價了(如果能通透它應該就真的出師了吧哎)。

  Relationship、Emotion、Memory是我架構self-concept自成一世界的方式,隨著新經驗的刺激舊經驗的累積,individual develops,in some way。那是非常動態又複雜難以後設卻值得挑戰的過程,就像T405那門課同學「天才nice博班生」Aubry說的(硬要引用他的話明明我自己也講過: p)「Not until we know who we are can we understand others」。這個動態的歷程我極感興趣,從小時候就以紀錄為職志企圖發掘成長是怎麼一回事;後來我忘得多了留下的感覺也少了,曾經重要的片刻像融雪後的草地只能隱約看見一些結冰的痕跡,那時候再怎麼冷再怎麼忿恨或活潑地踩過鬆軟的積雪,都連腳印也不剩下了。

  沒有什麼不會過去,在發展(或說成長)的路程中,雙手只能反覆地提起放下提起放下,握太緊的,反而碎了。把碎片小心翼翼收進回憶的盒子裡,卻沒有再打開的勇氣。因為,再也拼湊不出它能撼動我們內心那一刻的原貌。


  只有再一次遇見相似的風景,才會有似曾相識的恍然。欸那是不是,我們一直在找尋的什‧麼‧呢?

  我其實,還滿喜歡現在的自己。

  現在這個檢視一下文章中發展階段,任何狀態都處於至少average in the thirties的自己。我二十三歲,怎麼可能如此確定自己想追求什麼?What would happen when I am in my twenty-five?

  踩在冬天第一場雪後熟悉又陌生的碎冰上(很像綿綿冰也像市場賣魚攤販會用的碎冰),我的腳印向著的,是家的方向。

2009/12/7 17:36

2009年11月30日

留學週記 week13

2009/11/27 12:11

  心靈的流動彷彿處於漫長靜止的狀態,空白的時光。似乎特別凸顯了我的貧乏。於是我說,自己求知若渴想要變強;又在轉眼之間感覺到生命中的凝滯、像在沼澤中任何一絲掙扎意圖都只帶來沉沒。

  我怎麼可能不向內探求、追索,試圖釐清思維的指向呢?所有的問號都太沉重,而企圖駕馭文字表達自我的努力又太過軟弱。

  即使在egocentric的小天地裡也覺得無比狹隘、自我無比渺小。試圖向原有的世界伸手,它們卻若無其事地走開……世界依然從容地運轉不管我的身心翻天覆地,也不管它沒有。想像自己在跳舞,在只有獨身一人沒有觀眾的斗室裡隨心所欲地起舞,最美的姿態或跌倒,都沒人看見。

  而那幾乎才是我唯一能跳舞的時刻。當一切都不再重要、或因為太重要了卻無法企及的片刻,才存在的一瞬間自由。


  感恩節的social event和家鄉的年節十分神似,在之前僅有一面之緣的王明德學長家裡,有著他的新生女兒和在台灣就結了婚帶去的妻子一家三口;美味多汁的火雞肉、應該是典型的Thanksgiving美式大餐,我精神耗弱地交談、感覺溫暖。

  除此之外我什麼也想不起來了,依稀記得學長說他覺得Hunter在這裡應該待不久吧,他做的東西沒什麼特別。嘿,那豈不也是我想做的東西?或者如果不盡相同的話我又想做什麼樣的東西呢?而我的收穫,是否只是認真投入因而所得其實完全沒有唯一性?太恍惚,一點也無法判斷;學海無涯並且沒有任何一點保證。Perspective taking只告訴我,任何人的評價都有其主觀的背景因素可聽也可不聽……我也是,所以我又要憑什麼相信自己呢?

  其實不踏實的感覺也滿舒服的,在哪些我能忍受的不確定性前呢。在我還無法學會輕易地告別之前。跟莊佩樺去clubbing也許是不錯的選擇。我因那些縹緲的文學想像而生,詩人般的戀愛和不食人間煙火的期盼;我活在精神的世界裡、有時不想擔負任何責任地自我豢養,任性。

  但我已經失去那樣的力量了,除了多愁善感的遺毒甚至感覺不到自己作為文人。在想成為什麼outcome之前的揣想尋覓和以為知道了以後真正實踐的過程,是否必定充滿了不安地擺盪與深刻的質疑?敲打鍵盤的指頭沒有絲毫肯定,莫非loner的流浪只有在睡眠中才能安歇?死亡離我好遠,於是生命更加難以捉模。我想著、想著,耳際響起你們總說別再胡思亂想了。但你們知道嗎,除了持續地想念我已經沒有其他方法使你們存在了。

  你們都要消失了。噢我知道的,沒有這回事啊電話打了都會通只是接不接而已,我想講的你們都還是會聽吧就算是如此的無病呻吟言之無物。這是癱瘓之際最後一絲捕捉自己的意圖。這只是文字。

  我要睡了。我又醒了。請你們來我夢中作客吧。

2009/11/27 12:52

2009/11/30 19:19

  Redline沒有Plush震耳欲聾的音樂,空間還算寬敞。我來到美國後第一次、也是此生第一次clubbing的經驗,actually有跳舞。在吧台對酒保說要跟剛剛旁邊女生一樣的那種酒時,電視播著Stanford的美式足球賽;佩樺點了一杯混了巧克力的酒覺得不喜歡,我一飲而盡。

  清醒和觀察的話就無法繼續下去了。我想。那晚黑人很不少,記得那差點衝突的爭執,也記得在室內還戴著防風眼鏡問我有沒有男朋友的奇怪男子拿著酒瓶充當麥克風要我們唱歌。那兒說什麼話都聽不清楚,只在耳際的交談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沒有人真的care Where are you from What do you study Or If she is my sister or not。只是舞動,甚至不知道自己看起來是什麼樣子。

  從那個肩膀阻擋的狹窄視線看見佩樺和可愛白人男子跳舞的時候,我的腦袋完全沒有在運轉。思緒固著在遙遠家鄉的某些回憶裡,想起短時間內都見不到、也觸摸不到的人。你(們)。

  Clubbing真的不能算是運動,雖然會流汗、莊佩樺隔天還大腿痠痛(我似乎不斷出賣她XD);但我還是適合在球場上吧。從事要專心、要手腦協調、有feedback的活動。而不只是在眾人互相交換的眼神、肢體與言不及義的字句接觸間察覺到讓人想逃(或乾脆墜落)的欲望流動。後來燈在我慶幸很長時間都不必交談早已放空到極致的剎那間默默地亮了。Time’s up。我們交換了也許、永遠也不會播出的電話號碼,確認了對方姓名的拼音,and say goodbye。Perhaps forever。Not only for the guy but also for that place。It’s just a chance,for experiences in Boston。


  又回到一個人的房裡,獨自起舞。旋轉。伸展。跳躍。失去平衡。落地。

  漫遊在視窗間的交流中,我漂浮、潛入、滑行、沉沒、、、我微笑、忍住眼淚。Yes,I am fine。迷失、放棄深度。

  原來,it has been a hundred days。Looking forward to that day,six months later。

2009/11/30 19:47
@Harvard Divinity School Library

2009年11月24日

留學週記 week12

2009/11/24 19:28

  Finally I got here。

  即使經歷無數次感到絕望又只能再收拾破散的情緒碎片重新振作的循環,SOP一次又一次寄出Art卻在回信中look forward to my improvement、一份作業寫完接著又一份,這十天不斷不斷地勉強自己。在勉強中再次深刻體會「都會過去」,as long as you pay what is required。

  自我感覺奇差無比的時刻至今仍能輕易回憶,但彷彿從根本上有了「沒有任性權利」的認知,想都沒想過要放棄。情緒也許都反應在不久前發狂般抱怨的「思鄉病」中,是因為認同,但不也因為它寄託著所有的昔日美好並且責無旁貸要承擔所有的脆弱無助?我想超越這些。似乎只有在這些念舊的依戀和情緒的波動之上,鄉愁才能在適當高度真正存在。

  我還無法清楚說明不回家的堅持有什麼意義,或許就如同把國旗掛在窗上、決定繼續唸下去並且回到體制中一樣,還沒到能被解釋的時機吧。許多情感一旦經由語言表述,就模糊了本質。


  因此我特別喜歡那些時刻。那那因為conference的機緣來借宿,每日早出晚歸洗完澡後舖個床到睡前的半小時至一小時,不真正有什麼目的地閒聊。我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想像,但交談間彷彿有某些根本性的相似因而偶然閃現的火花……嘿,這世代有多少人像我們把這些事情看得如此嚴肅,並且以一種近乎嚴苛的認真投入──在對抗生命的虛無之外還另外期待一些什麼?

  或許我是離開了那裡,才真正有勇氣面對一些血淋淋的錯誤。團體、社會、國家在任何時刻都可能化身為兇猛的巨獸,它破綻百出我們卻束手無策。有時候我會想到范仲淹,想到宋儒們自虐般的家國情懷和理想。然而大部分的時刻,我覺得自己什麼也不是、不再是年少時代內心叛逆甚至還有點反社會傾向的挑戰者(同時卻又服膺社會期待追求著平凡的大眾目標:課業表現)、也不是曾經能安於現狀冷眼旁觀的紀錄者了;在想要參與卻害怕迷失以及無法認輸而袖手旁觀的端點間,我漸漸聽從了內在憂心受傷的同時卻無法忽視的渴望。

  也許我一直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只是從來不敢承認而已。青少年以至前成人的琢磨和掙扎太微妙了,急於形塑自己的模樣卻又不甘被就此定型;所以徬徨、所以找盡一切藉口即使有了點什麼啟發也寧可逃避。

  過去幾年我說服自己放在心頭的信念是相信天啟總會有到來的一天,有一刻我將如同被雷擊中一般領悟此生將奉獻給什麼。而今在「成人」的角色逐漸成型的過程中,才發現天啟不是一道雷,而是綿綿不絕的陰雨蓄積成池塘、湖泊,並且在某些循環之後回到大海。是有一天我醒來,會突然發現一切水到渠成,我做過的一切都成為「我」的一部份,不再需要費力地尋找因為「它」就在那裡。等著我去實踐。


  我跟那那說,依據過往經驗中老天爺對我生涯安排的恩賜(完全只是我可以轉了組後來又遇見心理系、接著神祕地來到Harvard唸教育──並不是什麼科學根據的依據啦XD),應該不會這麼快就讓我唸博班吧。申請過程中有種朦朧的感覺,我知道我為什麼要唸博士了;時候未到並非心裡還有什麼迷惑與恐懼,而是如果再給我一二年自由的青年時期而不是立刻進入狹窄的象牙塔(即使社心和教育都已經包含了生命、做學術的生活內涵卻極其有限),我會把自己準備得更好。

  會說出這種話我自己也很訝異。一方面覺得才二十三歲妳以為自己懂什麼了嗎?另方面一點時間也不想再浪費、就算我選擇做的事在別人眼裡看來沒有立即實質的效益。但,是由我決定自己要成為什麼樣的人,given the environment growing me up and the context shaping my mind(後面這個條件句一定要加的,不然枉唸社心XD)。


  三個月是留學生的最低潮,不知道誰說的還真準。所有的壓力排山倒海而來似乎只有回家的班機可以期待。連一直就沒打算要回家的我也動搖了。

  一個月來寫太多太多作業了,有時回饋不如預期,有時表現就是到不了標準。更無法忍受的,是產出的壓力太大反而沒有餘力再吸收新知,readings已經很久跟不上進度、還奢侈地翹了二堂課。接著沒好好學習的單元要交作業了,沒唸書不知道能寫什麼實在太痛苦了,比作業本身的難度還令人慘然;不過若沒有這些作業的催逼,可能就放棄了那些值得一讀的readings、或是沒機會溫故知新了吧。

  算是三日不讀書言語無味的真實體驗呵,很快地在交出一些稱不上得意之作的assignments之後,再度覺得求知若渴。並非不在乎學術本身能否解決什麼問題,只是在那之前要先解決學術內的問題。為了做出點什麼,非得先通透(這誰的用詞啊拜託XD)方法學不可。


  感恩節之後的mission是T405的proposal presentation。沒選比較informal的poster只因想把握能夠犯錯的機會,and learn from the stress。

  我的文字,變了欸。

  在真是感到有點害怕哪的同時,又希望內容也可以推陳出新別再一直自我中心的「我」個不停了。

2009/11/24 21:49 @ Langdell

2009年11月15日

留學週記 week11

2009/11/15 13:07

  感恩節當天,我應該會很感謝上蒼讓我完成作業、也再一次地度過了繁瑣的申請吧。期末前有些不捨,下學期就沒有Hunter的課了似乎不去寄生一下心理系,我會完全失去努力的動力。

  後來,還是決定今年試著申請看看。

  前幾週的懶散(心態上,行為上還差強人意嘛至少作業都沒遲交哈)化為再賭一把的隨性,也因為自己討厭有聲無影的行徑──都找Hunter討論過那麼多次也開口請到他寫推薦函了;不得不繼續下去。不算勉強,因為是強迫症人格最感到舒適的處理方式。至少,給自己一個機會吧。

  就算是個渺茫如全美心理系第一志願的機會,幾千元台幣的機會成本讓頂尖學者review資格也不太虧。只是要做,就要在目前的能力範圍內做到最好而已。


  選上Stanford,是因為資源豐富、和教育領域有所結合的教授也不少。雖然沒有我最想做的Perspective Taking(看來只有Hunter當仁不讓了哈),但成就動機、自我認同、和Impression Management(印象整飭)如何免除他人偏見評價也都充滿了發展性,說是對台灣現行教育體制下的學生們來說格外重要也不為過。並且Perspective Taking和這些主題肯定有所關聯──它是如此無所不在啊。

  如果可以的話,和Hunter合作就算唸六年我也願意(誇飾啦,我還是比較想早點唸完XD)。然而在教育學院下能夠做的還是有限吧,隱約有一個教育博士不如心理學位實用的預感;說妥協也不算,不過是達到能夠做些什麼事前必須要具備的條件。

  把唸博士的動機說得如此曖昧不明、看來只是且戰且走,似乎讓那些將被投入的青春歲月有些不值。可老話一句:「二十幾歲的時候,真的能夠決定要將一生奉獻給學術研究嗎?」至少我覺得信效度不夠高啦。唯一能肯認的只有,當教授的生活我能過,應該也滿能樂在其中;但把年輕的生命關在象牙塔裡限制其它的可能性,實在有點對不起自己。在異鄉燃燒生命唸個博士或許以後真的還是走上終生學術的道路,卻並不是我的夢就這樣了、到此為止再也沒有別的了。

  生命和夢想應是不斷相互迴旋和滋養的有機體哪。今年的自己無法預見明年,或許多年後我也早已忘了今朝;但這一條無限延伸的思路仍然貫穿了過去直到遙不可及的未來,說白一點就是,過去決定了現在的自己──因此現在的選擇和行為也將決定未來──比如二十年後成為怎樣的大人,過著怎樣的生活。(有沒有可能如自己所期許的,二十五歲前成為能成熟處理感情的時代新女性XD。)然後我知道,不行動的話就只是白日夢而已。


  如果當年沒有離開小島的衝動,沒有想看看世界多大的渴望;沒有什麼能支持我報名一場惡夢的來欣GRE,沒有什麼能推動我在男朋友去當兵自己要獨立面對申請、求援無門的窘境繼續(幸好曾加蕙老師介紹了Art給我認識 > <)──我昨晚怎麼可能一邊免費看著蔡明亮的電影《臉》,一邊坐立難安地想起大四下混亂又漂泊的生活型態,而感到自己已經截然地不同了呢。

  回不去的曾經仍舊美麗,只是曾幾何時已不再是我向前的動力。去年秋冬交替之際在淚水和煩躁交織間寫下的SOP如今看來像是別人的夢,雖然說不上是否見得更廣或了解得更深,卻能清楚察覺內心感受的差異。

  是啊,再怎麼理性地分析和釐清,再怎麼重要的規劃和人生大事。最終也不過訴諸感受而已。
  人生究竟不是論文,不是旁徵博引邏輯清楚就能解釋或闡明一個什麼道理的決定。只是我想這麼做,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夠繼續下去。而已。


  寫著寫著我哼起那首五月天的「而我知道」(其實我在圖書館啦,所以先是腦中播放然後戴上耳機,mv拍得真不錯),陷入了十七歲天真和、現在,二十三歲的天真。就這樣一直寫下去吧,只有故事裡的瘋狂才不會結束。

  長大以後想吃糖變得好難,糖也變得好複雜。寫作變得好難,就算敲擊鍵盤比幼時練琴流暢許多,卻再也駕馭不了自己。

  那些太多餘的想要如果都能乾脆丟棄,還剩下什麼呢?

  我自己,是文學。那有沒有社心?
  你呢?


  窗外總算撥雲見日,我們卻只能看一看時間搖搖頭,安慰對方說明天再去附近的墓園散步吧。
  滿地落葉若是秋天的臨別贈禮,光禿的枝頭大抵是寒冬的見面禮吧。
  夢想再說,不如直接行動。

  然後我突然更懂了張懸唱的,「去揮霍和珍惜是同一件事情」。我喜歡那句,

  還有什麼好失去。

2009/11/15 14:36
@ Langdell (Harvard Law School Library)

2009年11月9日

留學週記 week10

2009/11/9 23:47

  週休四日的假期邁入尾聲,週記於是在late mid-term引發的頹廢氛圍中草草展開。以生活作為書寫對象的弔詭之處在於,它本身從不值一提。要在日復一日的routine中發掘新鮮與紀錄的動力,行動者需要自內在產生源源不絕的能量。

  靜靜地看著窗外那棵樹葉落盡、聽著音樂斜倚在床上看書、反覆在msn上換過一個又一個視窗,夜以繼日、永無止境。直到因為綿延不絕的期中作業已經翹了二節但再也不想錯過的哲學課旁聽即將到來,才驅使懶散身軀睜著痠疼的雙眼,掀起螢幕試圖寫些什麼。就像作業拖延到最後一刻時情緒憂慮什麼的只容靜置一旁,英文再難夜再漫長都會結束;交出去的assignments成為它自己,和書寫者再也無關。

  日子是否也是如此?曾有過的感觸和心得在生活的瑣碎中被磨耗、遺忘,氣力也在不知名的「適應」中蕩然無存。又到了一個點,綿延不絕九個月這條時間軸上微不足道的一個點。無法不察覺習慣化的歷程,但熟悉終究不是安心──那個我們以為是家的小島,在地球的另一端載浮載沉。

  我們在地球這一端美洲大陸上靠東海岸的城市裡,漂泊於無邊無際的學海。坦白說,我一點也還沒融入「Graduate student」這個身分。


  交出去的作業一份一份地發回,時常茫然著疑惑究竟是克服語言問題一切就會迎刃而解,抑或instructions從來沒有被正確理解?不知該怎麼再更努力,就像要比別人用力數倍「live」and「improve」的動機逐漸被平淡無奇的時光吞噬。拿A嘛,從高中開始不想著第一志願、大學時代把書卷拋在腦後之後,grade means what?so what?高昂學費成為帳戶裡的幾行數字的紀錄,有時連呼吸都覺得困難,用力握緊掌心卻feel nothing at all。無法被滿足的願望小至麻辣鴨血大至老朋友一個真心的擁抱,疏忽之間入侵心中最脆弱的角落,and some voice keeps saying……schoolwork is all we have。

  只好將所有的負向情緒都堆砌在文字裡了。如果太重,就少看一些;如果什麼也看不到,那至少親愛的朋友,你很快樂。至少是快樂得不會為自己的抱怨汗顏,不會滿懷感激與羞慚地想著支持自己直到現在的親友,不會對再怎麼努力都如履泥淖寸步難行的自己感到生氣。不會在夜半時分啃著中國超市買回來的餅乾,為了那一絲絲家鄉的味道而有落淚的衝動。

  那天在我們幾個宿舍女生的「自家廚房」(Conant Hall 1st floor kitchen,託莊佩樺的福啊XD)飯後小憩時,遇見一個講著中文來借杯子搭訕(莊佩樺XD)的白人,from Boston 拿著燕京獎學金到中國住了一年做了史上最棒的職業之一:美食評論家!他反覆說著「Taiwan is the best country in the entire world!」實在讓我們幾個受寵若驚。雖然台北人和南京上海的相較是乾淨又禮貌,台灣美食也的確集合世界各地無所不包,那裡又是我們家;但再怎麼totally biased,面對如此直截了當的讚美還是感到相當不好意思。

  有時會想著有沒有可能一天不想家呢?鄉愁無須被反覆訴說仍然一直都在,離開小島後不管到了哪裡眼光都還是離不開它,地圖上貼了Rayleen手繪的地名註解和宇麗家的印表機印出來鄭雯茹找的風景名勝圖,掛在牆上。我和Rayleen各自有著一件T shirt把家的名字寫在身上,週四是教育學院辦的Multicultural festival──我們設計了一些簡單的問題在短短一個多小時的擺攤時間裡向「有緣人」介紹某些台灣特色,並且當場發送某個下午聚在宇麗家用著鈴惠準備的文房四寶寫下的書法小卡。

  我想那是一些共同的記憶,學生時代的活動魂(Rayleen的話就借我用一下吧哈哈)和小學拿著毛筆臨摹不知道誰的帖子班上男生在旁邊又吵又跳的童年往事。我把一縷思緒抽出纏繞在過去和現在交錯的經驗裡……古老中國和現代台灣、熟悉的中文和操作起來困難重重的英文工具、家鄉的美食照片和香港超市(前身是super88超市)帶回來飄著香味的鹽酥雞……我想念的和我忘卻的人們,我醒著的深夜和沉睡的午後。

  沒有了,再也不想多寫了。文章的創作聚集每一個片段最深沉的恐懼,它只是文人慣性的週期性低潮或更進一步,將所有低潮埋藏在心底某個角落後再一口氣以(至少自以為)最有力量的方式,傾瀉而出。

  嘿,謝謝。如果你一次只能讀一段,那表示每個字都打進心裡了。


  Life goes on,but not at the same pace could we move。就像想到期末覺得時光飛逝想到回家卻仍遙遙無期,生活本身最難有固定的節奏,往往在急速和疏落間拉扯擺盪、在如潮心事和現實schoolwork中往返跳躍。

  黑夜降臨,我所需要的只是一覺到天明。

  然後就能關掉msn、忽略bbs、將所有多情絕情理性感性都推到桌旁,好好地把readings讀過一遍。

2009/11/10 01:17

2009年11月2日

留學週記 week9

2009/11/2 09:03

  窗外那棵樹在那一夜之間全黃了,而今枝頭只剩幾片稀疏枯葉倔強著還不肯落下。秋天像一首死亡圓舞曲般展現了消逝最可能美麗的極致,覺得傷感也不過是個體的主觀投射。前天驅車前往萬聖節觀光勝地Salem女巫城的路上,離開Cambridge往東北的近郊撞見一片世外桃源,寫《湖濱散記》時梭羅大概蟄居在這樣靜謐又夢幻的湖畔吧(他的確是住Boston附近但不是那裡)。

  我想記著這個秋天,第一次深刻體會自然之美只可遠觀不可細賞,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很有意思,卻只能當成日常生活的背景不宜久留。一停步,才剛消逝的那一切又將湧上心頭。深夜寂默時刻在思緒中千迴百轉,像場夢。

  分手的過程近乎一場對昔日美好的悼念儀式,結束一段關係彷彿將那一部份的自己永久棄置,痛的是空了的部分竟能那麼快被異鄉的陌生佔據。那不是後悔或絕望吧,只是由內而外的疲倦耗盡了力氣、縈繞不去的惆悵伴隨孤單將我推著向前、向前……再向前。學著將情緒擺在桌旁,通宵打完期中要繳的研究計劃提案。


  幸好還有朋友。身旁、或由網路輕易地橫越太平洋和美洲大陸並由言語化為文字。不止在心底也在眼前。msn不能完成的事倚靠我們過往建立的默契來完成。

  長期睡眠缺乏營造一縷奇異的精神狀態,白晝的亢奮在某些特殊的時間點夾雜著崩潰前兆的冷靜,恍若宿醉未醒又似一抹遊魂。所有外在刺激被恍惚推擠至伸手可及卻又觸碰不到的距離,竟能process美國女孩連珠炮似的閒聊,那天在Border Café,我以為自己和這些「foreigners」很靠近。

  T405是我來到哈佛教育學院的理由這個偶然的想法幾乎已經成為信念,雖然課名取得莫名其妙同學沒有不抗議的(也許只有我吧因為英文不好沒法抗議XD):Social Dimensions of Teaching and Learning。至少該放個Social Psychology在名字裡阿其它就隨興所至我也不在意了。唯一的小班課,同學在一二個月內有機會經常互動並且由於課程內容的緣故,也許聚集了最nonegocentric的American Harvard graduate students。他們願意聽的時候我當然願意說,I DO know SOMETHING they really don’t know。東西方差異不再是需要耗費氣力去呈現與說明的問題,we all know that we’re different, not by society or culture but actually individuality。只是我和他們的生命經驗在截然不同的語言和價值意識中形構而已。

  只是,我仍然無法在情感上消弭「我們」和「他們」的區別並且互相了解看來存在著某個難以跨域的極限。沒有在自我概念建立的前成人時期接受某個社會的根本價值,即使像台灣如此受美式(與日式)文化影響,也難以真正融入此處而產生歸屬感吧。適應可以,融入成為Harvard Square常有的國際學生街景更是合理;但再待十年都不會成為家鄉──至少對我而言三十年或許也不行啦。不過有些人的pre-adulthood特別長嘛,it still depends。


  Tammy是莊佩樺對面的鄰居,在美國出生成長的的台灣人俗稱ABC(我到這裡以後才知道ABC是American borned Chinese的縮寫,是不是該改成ABT了啊哈哈)。可以和她用中文聊天但facebook群組信就得用英文往來了;大家總說ABC對台灣人態度很差,但這些「例外」們卻充斥在我四周──看來我選擇性注意的機制已經發達到排除所有負向多數了XD。

  昨晚Tammy非常nice地準備了typical American food,極為美味的meat loaf搭配potato as side dish。雖然八九點才晚餐卻實在地溫暖了我們的心。鄭雯茹說「我很滿足」,試圖將這種心靈層面的充實感傳達給very American type black guy Peter。台灣人、ABC和美國人在「satisfied」、「滿足」、「fulfilled」間討論、比較,試圖釐清what i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saying「satisfied」and「滿足」!之前和室友學過中文的Peter對於中英文之間的對應關係很感興趣,還特地打電話問朋友。那頓飯溫馨且充滿意義,藉機問了在美國居住長達八年(原籍Bahama)的Peter一些belongingness的問題,也進行了熱烈的感情觀和生兒育女的規劃討論(是Peter問的喔可不是我XD)。他真是十分有趣又願意費力思考的American(雖然不是土生土長,卻是他自主的民族意識)──and he majors in a physic master now!(我原本還以為跟語言學有什麼關係咧。)

  See?統計結果中必定存在個體差異,就像深藍的大安區和典型外省家庭可能養出台獨份子,而得天獨厚的美國人也可能經由自省、出國遊歷試圖了解美國才不是全世界。我們在試圖以個體所屬的群體來理解對方的時候更可能受「我者」與「他者」的刻板印象左右,豈不是犯了同樣自我中心的毛病指著別人時有四隻手指向著自己?我聽著眾聲喧嘩著時常出錯的推論,基本歸因謬誤(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指出人作為觀察者將注意力放在目標對象身上時,總是忽略了情境在對方身上的作用而將目標對象的行為視為其特質的反映。當我們自己作為行動者面對同樣的情境時,卻會作出情境導向的歸因。And that’s why I want to study “Social Perspective Taking”,to try understand others not from one’s own position but from theirs。

  也許有一些可能吧,在評價前試圖理解而不使判斷下得太過輕易。Sure it takes efforts and cognitive resources,but it’s worth。


  在燕京圖書館的大講堂裡,柯裕棻說起她在威斯康辛大學聽著下雪的聲音,打開螢幕開始寫作的剎那是多少過往偶然經驗積累的必然。她能坐在那裡和前輩們並肩談文學,而我能坐在台下聽著他們的故事,都是曾經無心或有意的小選擇共同導向的畫面。我在作業波濤、情感浪潮中載浮載沉地寫下暫居異鄉的心情日記,似乎也是我唯一能寫的必然產物了。

  受著社心訓練和薰陶的我對這世界最大努力限度的了解和想像,也不過如此而已。「台灣人」的身分在知識無垠的大海裡常被大浪一沖就散,想起的時候也許風平浪靜;但能不能,不要忘記?

  我在前成人時期的任務還未完成,所有生活細節和思緒片段遵循著自然法則催促我前進。殘葉落盡秋去冬來,死寂前的凋零要被記著的──畢竟隔年春日的新芽仍是自如今清冷的枝頭長出,枯枝雖老其心不死啊。我忘不掉的,

  卻不能、也不會停下腳步。



2009/11/2 13:40

2009年10月26日

留學週記 week8

2009/10/26 02:26 (這是一篇政治文哈哈)

  週六參加了宿舍舉辦的桌球大賽,Richard’s Hall地下室只有一張桌子,於是只有八隊的團體單淘汰持續了將近七小時。我和對面Conant’s Hall的二名三樓住戶組隊參加,成員有台大資工的學長老蕭(蕭全亨)和回覆他邀請信的德國人Leopold Steiner(Classics and English博班一年級)。

  規則最多就是二層樓組隊,平常和我練球的數學系學長林昱伸(張巧菱的同學)不住宿,我們這樓的瑞士德國雙重國籍男Bjoern因為商學院有Autumn break的一週長假,所以飛去倫敦和女友相會了。幸虧如此,讓我認識了打法正規又有實力的Leo!透過桌球交朋友並且規律運動,在異鄉似乎是件令人羨慕的事哈。說來決賽也是不該輸的,Leo作為第一點都打出精彩的逆轉(二比零時,我和他討論的戰術最後能發揮功效,仍是因為他沒有過份緊張手軟),我壓軸第三點卻……唉老樣子,傷心往事就莫再提,只是有點小小政治情結,為什麼沒有讓三分之二台灣人隊伍beat三分之二中國人隊伍呢?(雖然個人戰績對中國還是全勝啦XD)


  記得中秋節那個週末,我和林昱伸在同一個場地練球,來了一群Child’s Hall(包含這次冠軍隊成員)的中國人報隊,我和學長輪流和他們練習賽,莫名有種很不想輸的壓力。就在我和一名比較老練、北京來的訪問學者對打時,公共交誼空間的地下室迴盪著中國學生大合唱的歌聲……他們在準備隔天晚上中秋暨國慶晚會的節目。後來我問了才知道,那首歌是「紅旗飄飄」!難怪我心裡一直有種四面楚歌的危機感!XD

  前一週Harvard Square地鐵站前有個多國塗鴉的小活動,我們幾個教育學院的女生興致勃勃地用路人傳來的粉筆在地上大寫Taiwan =/= China耶。要說表達什麼政治傾向也不是,但出了小島台灣人就是台灣人,需要的不是正名運動,而是「國家」。留學生們多少都能感受到,小國的聲音不被在意的悲哀;加上特殊的政治環境造成的無形壓迫──我們連自己國家的名字都說不出口。小時候讀陳之藩被收錄的課文〈失根的蘭花〉,其實並不能真正體會「亡國」的痛苦;直到離家到了異國,才發現台灣曖昧的國際定位成了無法忽視的困境,我們願意解釋,但對方願意聽嗎?

  同學和鄰居中不乏大陸人,加上ABC更是龐大的勢力。做為個體他們不一定難相處,但主權問題卻不是誰都願意談──我最討厭聽到他們在我澄清自己是台灣人的時候說:「喔,不都差不多嗎?」,或是像劉叡穎說的,他們把台灣留學生算進中國留學生的總人數。國家的四要素我們什麼都有,卻又像什麼都沒有。我知道父母師長擔心孩子的安危總會要我們別在公共場所談政治,不要和別人起衝突;但我還是想在房門上貼著國旗,穿上寫著「台灣人」的T-shirt晃來晃去。

  存在的就是存在,即使其他人都假裝沒看到。我有時候甚至希望,台灣有自己的特殊方言,省得在外國人問我們和他們的區別時,除了薄弱的簡繁體文字差異之外說不出什麼屁。同樣來源的中華文化傳統,能互相溝通的相同語言,相似的長相,讓大陸同學比其它國家的都要更親近一些,卻實際存在著隨時都可能引爆衝突的矛盾。我們太需要區別。而只有對方多問一句時,我才說得出「我們是民主政體」這樣的答案──如果他們願意再多聽一些,我會簡述那一段內戰歷史。

  而近代中國史留給我們的,不只那些記誦不完的條約和戰爭,不只這份對外國人難以闡明的政體分野,而是台灣史究竟該歸類為地方史或國史的爭論,是在每個台灣人的心裡,都有著或大或小的國家認同差距。從小唸那些天朝歷史、古典文學、甚至錦繡河山的地勢走向經濟發展,中華文化早已深植心中──但實際上的mainland China卻如此遙遠。我一直很想去大陸的,但一直沒去。想去的原因很簡單,渴望親自踏上那塊課本描述詳盡的土地。對一個喜愛國文史地所有社會科目的國高中學生而言,中國早在午夜夢迴被具象化過千百次;對一個在作文裡大言不慚地和古代文豪們稱兄道弟,以憂國憂民的「士」為知識分子理想典範的學生而言,走過蘇軾被貶的黃州,乘船遊過李白孤帆遠影碧山盡的長江,是件此生必做的事吧。沒去的原因更簡單,我爸媽說大陸不好。

  要是你問我「Where are you from?」我當然回答TAIWAN;你問我統獨,我肯定笑著說「在沒統一之前本來就是獨立,personally我是比較喜歡國家的名字叫做『台灣』啦。」但要是你問我支持藍綠,我可能非得澄清這和統獨不是同一個問題,民主國家我們可以支持任一個政黨,任一種政見,也可以支持任一個不屬於我們所支持政黨的候選人。這可能是中國人無法懂的吧。他們也不可能懂的是,孤立無援的台灣人民心中有多深的恐懼和不安全感,民主政治吵吵鬧鬧想要的卻很簡單──衣食無憂的穩定生活,還有一個能理所當然無所畏懼宣示的國家名稱。小國的辛苦,像中國或美國這種只需要自我中心就能成長茁壯的「惡勢力」,是不會懂的。


  撇開對外的消極和無力不談,我們這座小島,甚至認不清自己想要什麼。週一剛好看了一篇bbs上某挺綠的大安國國民寫的政治文,邏輯清晰和立場堅定的陳述讓人動容。我不是在說他的台獨宣言是對或錯(雖然還是看得很爽),只是通篇下來那一份「為什麼台灣人不能理性好好談政治,非得先替對方貼好標籤然後在非理性指控下互相傷害不可?」的質問確實問到我心坎裡;是什麼樣的環境背景讓我們自詡為實行民主政治的社會,卻沒有容納政治討論的空間?又是什麼樣的惡意來源,讓「統獨」這麼重要的議題成為餐桌上的禁忌?

  有些事情並不容許我們延宕逃避,也不容許我們維持現狀。當中國「同胞」們斬釘截鐵地說「Undoubtedly one day Taiwan will be ours.」時,我們還在爭執外省人是不是台灣人,投票時非藍即綠;那篇文章論述得很清楚,但即使沒有那段論述事實也明明白白擺在眼前:我們不表明立場,那就做好「被」統一的心理準備。不想當中國人的,要嘛跳海要嘛想辦法買張機票弄張綠卡──但都一樣,再也當不成台灣人。

  如果我們真的不在乎,fine。只是我在乎,我也相信不只我在乎。我想在台灣成家立業安身立命,我希望到我兒女出國留學時不需要支支吾吾說不出自己的國家;因為我想要這些,所以我希望也想要這些的台灣人們,一起決定台灣的未來。只有每個人都願意耗費認知資源,說服與被說服,才可能在不同個體的不同考量之間取得最有利與力的平衡點。我以前一直覺得自由民主就是不必干涉他人的選擇,成人世界每個人為自己的選擇負起責任,參與政治與否也是每個人自己的決定。但很遺憾地,要做台灣人,政治參與並不是你高興我隨意就可以──這個孤立的小島需要的不只是情感取向的「愛台灣」口號,它需要每個公民鍛鍊自己的民主素養,以各自的專業與價值觀為標的,互相爭論與妥協出一點點共識。

  即使這樣千辛萬苦得到的共識,敵不過中國沿海十分之一的砲口;至少我們知道自己要什麼,並且願意為之付出代價,不是嗎?


  然後我才知道,無論受了多麼西式的教育,口口聲聲人該為自己的決定負責,我仍然無法成為極端的個人主義者,說不出「侵犯個人利益的國家不要也罷」這種話。情感上對家鄉的依戀是非理性的信仰,構成了我政治態度和生涯規劃的行事準則──對於有勇氣實踐「我用生命在愛台灣」如此信念的人抱持莫大敬意。

  即使愛的方式千百種,我仍認為台灣人比任何其它地方都更需要高度的民主素養,對自己的立場堅定的同時有包容其它意見的心胸,並且願意透過不斷地溝通、討論和共同努力來趨近就歷史背景造就下看來困難的「共識」,才有那麼一點點的本錢和力量(因為就現實條件看來是輸定了嘛),對抗中國這隻虎視眈眈,並且早已用政治經濟各種手段鯨吞蠶食小島的大怪獸。

  寫這麼多好像我是以國家為己任的有為青年一樣,其實我沒有任何影響他人的能力。我只是希望自己在追求知識的同時不要忘記那塊孕育我生長的土地,不要天真地以為,蘭花失了根還能活。


  本文幾乎和本週的生活內容無關(我是衝著光復節寫這個主題XD),或許只能從寫作時間稍稍窺出端倪:我失眠了一整個星期。並且暫時沒力氣勉強自己調整作息。

  那些思緒和情感尚未能被表述,but something important did happen to me。

  過去,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2009/10/26 04:23

2009年10月17日

留學週記 week7── Leaf peeping

2009/10/17 20:36

  Finally,we are actually「out of town」。車往北一直開到Franklin County,到了至少在觀光客眼裡淳樸悠閒的Greenfield小鎮。We are far far away from Harvard Square,from the city,and from all those annoying works and triviality。

  生命裡總有許多巧合,我想先為旅途在「全聚德烤鴨」酒足飯飽的晚餐結束時畫下一個很個人性的句點。我拿到的那張紙條神秘地指向這一個多月來自己一直在思考的「for what?」It writes:Character development is the true aim of education。這句點後接著的是個問號,關於我上週想敷衍帶過的,為什麼迫切地想回到那座小島。

  那只是張塞在飯後小餅乾裡的紙條(上次去香港餐廳,我不知道裡面有紙條就一起吃下去了XD),但究竟是怎樣的機緣讓我拿到它,讓我寧願信服自己的illusion correlation接受它充滿暗示的隱喻?

  也許,我的期末proposal會寫出某種程度上的答案。We can wait and see。


  第一天,鬧鐘響的時候天還沒亮(不包含時差還沒調好都在鬧鐘響之前就醒來的那幾天)。一想到莊佩樺模仿Tammy(李靜華,住佩樺對面,是個友善的ABC)起床時睡眼惺忪地質問「Is this real?」就想大笑!That’s exactly what I thought when I woke up this morning。清晨的空氣很新鮮,我們在三四度低溫中顫抖著往北步行十來分,到Mass Ave.上的加油站取事先租好的車;踏上二週前就約好,但直到前一晚還在規畫路線的賞楓旅途。

  旅伴們除了佩樺、Tammy、我和鄭雯茹之外,還有另一車的陳怡婷(劉叡穎在MIT唸土木的朋友)、劉叡穎、徐宇麗和海茵大姊。本來要去的賞楓勝地White Mountain(在Boston西北方),由於顧慮到路途遙遠當天來回,臨時改為西進。我坐上不是老爸駕駛的車之機會屈指可數,感覺很微妙。

  駕訓班之前從沒正視過這項技術,因為老爸總是開得那麼理所當然。從小到大,從每週的高雄台南「返鄉」路徑到年度數次的北高來回,「開車」似乎是件會伴隨長大自然來到的事。但我錯了(廢話XD)。我多麼懊悔自己沒有好好學會道路駕駛,沒有適度經驗,沒有辦法在需要的時刻可靠地說出「Ok,I can drive」。那並不是因為佩樺在駕駛座有任何異樣,相反地,坐她的車有種果決的穩定感(雖然車速一不小心就快了點,但反正,我騎機車也是這樣:p),只是,it’s sort of a favor,and it just makes me feel like lacking of ability。於是,I eventually realize how I want to be reliable,at any situation。I just want to be that kind of person who can take care of others when one wants to。能力果然都是真到用時方恨少啊。

  雖然沒有上山,一路充滿節奏的動感音樂(愛好clubbing者:佩樺&Tammy的菜)和不斷不斷向後飛逝的景色仍把我們遠遠帶離塵囂。我只想專注地睜大眼,把秋天的樣子好好看過一遍。曾經去過的一些賞楓勝地(加拿大、日本)都只和它們在夏天相遇,難得在the right season to be with maples,我想置身在橘紅色的樹林中,想染上一身豐收的氣息。

  去程公路單調得多,像鄭雯茹說的相機一拿出來就剛好全是綠色,卻又在我們百無聊賴時突然展現一片映著楓紅倒影的湖泊。永遠來不及捕捉,最美的往往發生在一閃即逝的剎那(也往往在記憶中被更加美化)。

  而無論眼前多麼繽紛地參差著各種彩度不同的黃葉、綠葉與紅葉,到了我惋惜自己對顏色的名號認識不夠多於是無法描述的程度,秋天還是充滿揮之不去的蕭瑟;落葉再美,都無法使我相信那不是消逝。近日從Guttman Library望出窗外,Appian way上幾株不知名的落葉喬木時常讓人心生淡淡惆悵,有時葉子紅得只差一點就搆上了枯褐的邊,我都會想起那句:「最深的感動近乎蒼涼」。也許,美亦如是。

  回程或許是已經滿足了願望不再抱持過高的期待(事實是也真的比較美),那另一條公路反而令人驚豔連連。容我把the loveliest trees隱喻為總是把腰桿挺得筆直的美麗model,穿著最華美的衣裳從容地向路人(就是我們啊)展示她最青春自信的姿態。真希望我笨拙的文字,能捕捉一半她們傲然的神情。

  對於「賞楓」存著應該要置身在深淺不一的暖色調森林中的幻想,果然也是逃脫不了幻滅的命運。但自然植物怎麼可能在同一時間紅得像約好一樣呢?真都是同種的樹木也會因為缺乏生態多樣性而有滅絕危險吧。(真是太有道理了哈)


  在Greenfield小鎮的Main Street上佩樺表演了一次完美地路邊停車,我們的第一站就停在一棟簡而不陋的Public Library前。小鎮的圖書館員沒有被學生評鑑的壓力仍自然流露著親切和耐心,熱情地為我們指出往遊客中心的路。在小鎮的「downtown」隨意地逛逛farmer’s Saturday market,跟著鄭雯茹意外發現一株極適合大家一起玩樂拍照的楓樹(或是槭呢?它的葉子是三瓣的),陽光下鋪滿了一地紅葉。

  隨性地造訪附近一間招牌上寫著Breakfast還有其它什麼但我忘了的小餐館,吃了平價又美味的omelet和漢堡。海茵說,「真正重要的是離開了堆積著那些壓力的Harvard Square。」(我應該更動了原句) I totally understand what she is talking about,but,how come?洪佳伶說我在海邊的大城市放逐,然而事實卻是我們不管到哪裡都需要再次、不斷地,逃開當下?再怎麼嶄新與陌生的環境隨著時日推移都將陷入習慣化的窘境,it’s just when life becomes routine……we have to escape from the repetition。

  我也懷疑著,即使週記在鄭雯茹阿姊的催促中能按時產出,日日週週月月,生活真有那麼多值得一寫嗎?畢竟也不是每週都有空去賞楓嘛。更何況賞楓可以化約為出遊散心的典型,漸漸地「on a trip」will be nothing worth to write。

  但我們確實是無法擺脫重複,只有更用心去捕捉外在環境與自身行為的變化,反芻(即使這件事有時多麼令人厭煩)為內在運作的燃料,生活才不會那麼不值一提。比如我一直試圖記著,自己身在異鄉的某些小小嘗試──比如一些從前不太吃(有時還真的就挑食不吃了)的食物卻真的不錯:那天在綺涵家包一哥燉湯裡的胡蘿蔔和炒牛肉的超硬芹菜其實很美味,宿舍的free brunch讓我第一次覺得bagel真好吃!再比如因為學費超貴而硬著頭皮去唸的Autism(自閉症)paper竟然還滿有趣,social impairment的症狀其實和我感興趣的theory of mind以及perspective taking很有關連。又再比如,參加了國慶升旗典禮後才意識到僑民們心中那個「ROC」和我們認定的並不是同一個,他們懷念著已經不存在的祖國──唯一相同的大概只有那面青天白日滿地紅了。

  我們試著在漸失光彩,被低溫籠罩成一片迷霧的留學生涯中,找尋一些從未體驗過的發現。鄭雯茹和吳海茵甚至在某個「walk you home」服務的回程途中,遇到了活生生的臭鼬!牠也許就住在宿舍旁的草地上,但因為快感冒而先回宿舍休息的我,就有可能錯過了此生唯一和野生臭鼬相顧無言的機會。Life is still full of surprises,they’ re always there waiting for us to discover。


  但那些不再被提起的readings、lectures and assignments呢?They are still there,still important,just never ever happen to be everything of life。

  Now we are back。但出遊就是要輕鬆閒散放空縱容的悠哉感覺卻會一直留在疲憊卻開懷的身體裡,作為繼續前進的力量。

  Trip is over,and routine starts again。


  過去被遺留在遙遠的家鄉。我唯一不可能忘記的,只有為什麼要來到這裡。

2009/10/18 00:24

2009年10月12日

留學週記 week6

2009/10/12 11:57

  就像扔掉爛了的草莓,當一切都塵埃落定所有細節被生活的骨幹吸收之後,落葉隨風而逝;那些我做了啥去了哪,讀的(或沒讀的)什麼也被丟棄在意識的角落。我們終究不可能什麼都記著,也不可能,什麼都重要的。

  這幾天過得特別快、精神特別差(沒事無法十點之前起床,甚至要旁聽的課也暫且放棄),懶散餵養著焦慮,煩躁在個體與個體之間蔓延。一個多月是人的普遍承受週期嗎,我們好想逃開、好想吶喊、好想先放個沒有assignment和reading的長假再回到教室裡電腦前,再開始function。

  嚴苛的特殊指標或許就是忽略情緒也是生命裡重要的區塊,太過problem-focus,一種問題不解決什麼也不想管的強迫傾向。我想自己辦不到,卻常常忘了悉心地呵護它調適它於是,每過一段時間就會被席捲而來的正負向強烈情緒狠狠反噬。事物都是相對吧,我想。說過愛它就要接受它的不完美,卻還是難以抵擋現實的瑣碎如何鯨吞蠶食著愛,不在體制裡似乎無法繼續──至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不在這個社群制定出來的規則下便無法說服其他社群的成員,便無法為他人接受──而待在體制裡就必須面對細節,面對我們和李白杜甫(或許在這個情境裡要寫Freud和Skinner)在他們的時代也一樣面對的難題:生活。

  每位留學生都有自己獨特生活排序,並且隨著不同階段不斷變動。我不斷和失眠對抗,把睡眠擺在priority把食衣擺在最後順位,其間遊走著社交和其它活動;至於課業,早已被迫取出放在一個和「生活」同等重要的特殊位子上,那是我們僅有的、無從推諉的本業。只是這短短一年的碩士學位,很快地「future plan」又被推擠至面前,想閉上眼它還會碰了你一鼻子灰。

  冬天就要來了,申請的截止日也開始悄悄地一字排開──如果目標確定只是等待完成也罷,難就難在天知道能往哪兒去呢。


  社心迷人在它的複雜不純粹,也破敗在它的複雜不純粹。我緊抓著它曾經(至今仍然不斷地)帶給我的感動,在眾人汲營的學術大海中載浮載沉……。一流大學自然是許多研究主題的第一線,僅是對著教授提出簡單的問題都可以略窺知目前的研究動向和進展,他們知道在那裡有什麼問題已被解決、正在被解決或等待被解決,他們有一定程度的把握能告訴你哪些問題是問題,哪些早已不是。即使在教育學院也不是每位教授都supportive as an typical educator,不是每位教授都teach as well as an ideal educator,也不是每場討論都能帶來什麼英文會話能力以外的啟發;但,至少有機會,至少許多reading值得一讀、許多想法值得一試。

  我想宣示自己是個賭徒,即使誰不是拿著青春歲月在換取從生存到自我實現的種種需求滿足,我還是想宣示自己願意賭更大。一種對於過往的決絕斷裂,一種我認為做研究的人常常陷入的沒有絲毫把握與控制感的困境:什麼保證都沒有,還是非如此不可。不是不為什麼,但以投資報酬率而言就像我把國旗掛在窗外昭告天下這裡住了個「Taiwanese ROC」一樣,也不是真的為了什麼。

  也許哪天會有個恰當的時機讓我解釋,拚了命的想回到那個扭曲的體制裡到底想做什麼,想看到什麼。現在就容我敷衍又抽象地帶過,是不為了什麼吧。


  週記很短,因為思緒很長。

  欸,我想念的你們,都過得好嗎?在我連一聲問候都來不及開口的此刻,也要極力地燃燒接著緩緩地飄落噢。

  我已經不期待有一天,自己能有十足把握地昭告天下我要往哪兒去了。
  或許是因為,

  我其實哪裡也不想去吧。

2009/10/12 14:26

2009年10月5日

留學週記 week5

2009/10/5 10:45

首先,容我將這篇文章獻給本週和孔子同一天生日的鄭雯茹阿姊(只有這種時候才會叫姊姊啊XD),並且感謝妳作為本週(又難產了)週記的主角。


  這個週六,從Law school Cafeteria(Harkness Commons Café,就在法學院圖書館旁,是我們待整天圖書館的重要食糧來源之一)午餐了將近二小時,愉快地聊完天、並且在Langdell前講週末免錢的手機往返討論十月賞楓和玩樂行程之後,回到那個挑高獨立的讀書小單間(Carrel)終於坐下來,我正想著為何進度奇慢卻一點也不焦慮那一刻,阿姊走過來淡淡拋下一句「記得寫週記啊」把我打入無底深淵。

  不寫這麼誇張怎麼行?在陽光自牆邊高聳的窗戶斜射入室,空間中散落著金黃色粉塵的那一刻,週記的主題就這麼躍入我腦海中。那一刻,彷彿濃縮了已經逝去的一個月和未來八個月,成為這一年人際指標的含蓄表徵。

  我希望我不要寫得太濫情、不要太輕易,能隨思緒跳躍隨興地捕捉那些充滿意義的生活片段──就像她一直給我的感覺。


  這位教師節生日卻和教育完全不搭的阿姊,在生日那天被我和徐宇麗成功地大大驚嚇!忍不住想炫耀自己縝密的安排和計劃(當然也是多虧了徐宇麗的鼎力相助 > <)──記住她興致勃勃介紹給我認識的curious George(被梁綺涵大大瞧不起的某童書系列主角,是隻頑皮可愛的猴子……跟阿姊本身有點像)、嚷嚷著要吃的巧克力和蛋糕;也評估她實用的消費習慣和不喜歡麻煩別人的個性,根本想不到會有人慶生的毫無防備……約一個大家方便的時間辦一個簡單又溫馨的驚喜趴踢。

  這麼多年來我真的進步了不少,不是關於從旁觀察去了解一個人、要怎麼對一個人好、或是怎麼辦活動(我從來就不擅長啊,如果是Rayleen應該可以有趣一百倍吧),而是在現實的某些限制、在人際關係看來簡單實則細膩的交錯中體察一個比較可能平衡的方式,讓大家開心又盡可能減少不必要的人情壓力。

  因為阿姊向來扮演諧星的角色,又以嗆人來增添大家生活的樂趣,我就很識相地替她承擔起誇獎並且感謝阿妹的重責大任了:很好很好,呂阿妹妳這次幹得不錯!

  當然啊我這個人最不嘴砲了(這句話太似曾相識了嘖嘖),「As a social psychologist」只有不嘴砲才能服人,超級重要的!以前林亮廷(少數到現在還保持連絡的國中好友)說過,我這個人雖然不善交際、不熱衷交新朋友,但只要當了朋友就會盡全力去維繫彼此,可能由於生活繁忙導致週期很長卻絕對誠意十足。嗯,我雖然年紀漸長之後比較善忘,絕對也還是難得念舊又重義氣的性情中人哪。

  阿姊也是。和我一樣懶得交際可是對人很好……不同的大概是看人更天真不懷疑(因為她平常腦子根本懶得function)、更會進對應退和讓大家都開心──不像某人只努力一下累了就完全擺臭臉,而且十分倚靠本能排斥一些「我就是不喜歡的」人。不過我直覺向來滿準的喔,寧可錯殺一百寧缺勿濫嘛如果真的有緣,還是有機會打破我的偏見與撲克臉面具更進一步的 : p。認識很多人當然很好,增加自己社會資源(人脈)的同時也多了各方面的刺激增廣見聞,不過真要算上時間和精力成本,對我來說沒有那麼值得追求的價值。何況像阿姊這樣把人都看得太善良太好相處,一不小心就會沾到不乾淨的東西……。= =


  這週阿姊和宇麗都有二篇不短的writing essay要交,每天上完課填飽肚子後,我就和她窩到Langdell四樓前側的carrel,等著平常日晚上九點才會開的late night Café room,一邊享用免費最好喝的熱巧克力、各種茶品咖啡,一邊對著各自的電腦螢幕或paper奮戰到午夜,再焦慮又滿足(視效率和進度情況而定囉)地走回宿舍。

  我只記得自己不斷在圖書館睡著,週一趴踢完後在Guttman發呆一小時睡了一小時,週二下午先在Widner(Harvard college的總圖)睡了一小時、晚上又在Langdell趴了一小時……除了週四和週五阿姊essay終於快打完我就翹了圖書館,其它時段幾乎是凡待必睡;從來不在圖書館睡覺寧願一直灌咖啡的美國人一定覺得我莫名其妙吧。(我也知道回宿舍躺在床上睡比較舒服啊,但這是義氣和原則問題!)

  全副武裝的阿姊從上上週就開始煩躁到用奇怪的方式發洩……繼某次在Dudley寫滿一整張再生衛生紙的中文字後(阿姊曰:「寫中文真是太爽了!」←沒有放照片真是太可惜了哎),她和物理系高材生強者吳海茵大姊竟然在Dudley餐桌上煞有其事地展現雕刻小黃瓜的「高難度」技術,把食物當玩具這種小孩子把戲就算了,刻完了星星還用香蕉排成月亮,刻完了黃瓜還把餅乾和香蕉皮都拿來當材料……海茵大姊還專注地用相機紀錄成品並且不惜擺出「特別」的姿勢和它們合照。唉,和她們吃飯是很愉快啦,但笑得東倒西歪很累耶還要負責把刻完的作品都吃下肚也是有點辛苦欸!想不到在林芳竹之後我還會認識這種以娛樂他人為職志的朋友XD;也想不到,明明都被叫阿妹了還可以覺得自己真的不幼稚……。

  阿姊甚至在我感謝她的照顧時大言不慚地說:「我沒有照顧妳啊,倒是沒跟妳約的時候我上課都快遲到。」嗯…,我只能說:阿姊妳不適合習慣這裡比表上明訂時間晚十分鐘的Harvard time算法喔,還是不要習慣比較好噢。


  這就是我認識的阿姊,一個和范勻蔚一樣注意力範圍廣大同時意味著無法focus attended的阿姊,一個喜歡嗆人與被嗆卻照顧阿妹的阿姊,一個常說自己可能是system error才會來到哈佛、其實就我看來至少也二個標準差以上的阿姊,一個明明很節省卻看到冰淇淋就變有錢人的阿姊,一個不太會拒絕別人總是把時間莫名其妙花掉的阿姊,一個搜集彩色消防栓得意炫耀fire hydrant相簿的阿姊,一個沒事不用腦但對關鍵議題卻往往提出成熟又精闢看法的阿姊……一個,愛喝可樂對自己懶散,對別人的事情卻無比精明的阿姊。

  我每天和這樣的阿姊一起從GSAS(文理學院)宿舍穿過Harvard old yard到教育學院上課,通常是我讓阿姊一開門就看到「早就在等了」但有時也會是我匆忙下樓(最近愈來愈頻繁了真是不好意思 : p);我們一起上課、或在對方上課時窩在圖書館等待,下了課一起去面對Dudley讓人緊張的餐點;一起抱怨課都排在中午到底想不想讓我們吃午餐啊一起線上預訂Dudley的bag meal拿到廚師都認得我們。我們一起寫打氣卡片給功課繁重悶悶不樂的宇麗,一起在海茵大姊(她是台大醫學雙修物理的高手,一定要介紹一下才能製造反差)講一些沒梗的笑話時哈哈大笑,一起唱雙簧似地嗆莊佩樺超級popular都不約我們真不夠朋友,一起提供所有朋友「walk you home」的服務因為我們永遠有二個人一起回家(也因為阿姊愛走路啦= =)(最近還加入了海茵);一起嘗試電鍋料理還把電鍋煮壞,一起研究從宿舍走到教育學院的最短路徑,一邊在走過science center忍受大樓風的吹拂時瞪著穿短袖的外國人安慰彼此他們只是皮下脂肪比較厚……。

  我們可以在午夜從圖書館走出來後還站在宿舍門前聊一二個小時(下不為例就是了XD),分享彼此對人生、愛情、社交、消費的看法時不用多說因為對方講的和自己想的實在相去不遠;我們也可以對彼此的糗事和不幸遭遇哈哈大笑──因為笑最大聲的,正是那個會留下來聽妳徹夜抱怨的。


  我覺得自己真是太幸運了。像我這麼懶於社交的人,竟然能在異國遇到相處起來毫不費力生活圈如此接近,許多方面能夠互補而核心價值觀又如此契合的朋友!如果阿姊對我們的驚喜趴踢感動到想立刻打電話回家大叫:「爸!媽!有人幫我過生日!」的話,那這一個多月和接下來八個月,我都想(當然是十分冷靜地)跟我爸媽說:「不用擔心啦,你們難相處的女兒在這裡認識了能互相照顧的好朋友。(她是個乖小孩但其實難相處程度和我不相上下XD)」

  平心而論,留學生的苦悶的確使人的異質性大大降低(畢竟面對同樣的困境)而成為情誼的催化劑,但卻也不是誰都可以。在姊姊們之中,我似乎稍稍能更了解自己的成熟與幼稚,並且學習著體諒與被呵護了。


  套句某人說的話,催化劑不是反應物啊。反應物是我這篇文章試圖捕捉的那些在沉重烏雲下仍青春燦爛的畫面。

  阿姊,謝謝妳。:)

2009/10/5 15:56

2009年9月26日

留學週記 week4

2009/9/26 21:23

  「改變」真不太可能是有確切界線的階段式躍進。有時候可以接受那緩慢而微小的進展,有時候卻在某個臨界點迫切地想要到達某個目標;在我給自己去適應的過渡 due date即將來臨之際(當然,那也並不是幾月幾日這麼精準的標的……大概,是九月底十月初,或第一份writing assignment要交出去的剎那吧),我多麼希望週六晚上的現在,早已寫完週記並且構思好了T405這份tiny essay的主題。

  或至少把將近十個單位(以15~20頁大約一篇paper的分量為一單位)的reading進度吃掉一些,而不是在一整天零進度的情況下,午休醒來就到Hong Kong Restaurant 飽餐一頓。= =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有點嚴苛,在心無旁騖地working時會得到莫大的滿足──即使犧牲其他生活享受也無所謂的地步──也許的確是流著工作狂的血液。只不過,我熱愛的工作是學術,或至少現在熱愛和社心有關的一切。在這裡,所有的資源都指向生產(academic product啦),只要願意投入人生當作成本就一定有路可走(美國學術界畢竟是心理學的主流,而且Harvard就是充滿這種樂觀的氛圍);對我而言沒有比唸書和寫作更正當的任務,社交有限、二三週沒拿起球拍,都能很快說服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我想從這一點開始,大學生涯真的遠去了。

  其實一切到現在都還好,除了之前筆電的問題一直懸而未決、美國人講話速度也太不客氣了之外,我還不曾感覺到什麼事(尤其是課業相關的)真正out of control。或許也是感染了這裡莫名其妙的樂觀沒有發現危機四伏,又或許,是容許自己適應環境的心理空間降低了標準。

  當我開始在週四一整天滿堂又趕場的高密度狀態結束好不容易到了睡前時,忍不住規畫著接下來一週進度的那一刻,才驚覺自己已經徹底接受了:現在只有一件事必須被完成。這樣的想法佔據腦海,我像強迫症似的不斷尋找、調整適當的目標然後去執行──只能向自己的能力妥協,不能向怠惰低頭。


  哈,這樣的週記也太勵志了很不合我的tone嘛…………也就是說這樣緊湊的生活,某種層面上不符我懶散的本性。

  也有一個部份的自己,想坐在海邊發呆一下午的自己,想多認識來自世界各地的同學們,參加寢室對面美國女孩隨口邀約的party(應該就辦在宿舍交誼廳),想隨興所至的到燕京圖書館翻上幾本張小嫻(這是一個大陸少婦牧蓮←這二個字是編的我只知其音不知其字,去借了以後告訴我們的),想在球友簡訊邀約的時候說走就走在練球的節奏中汗流浹背的對抗室外十度低溫。也很想去賴在綺涵家,徹底放空當個飯來張口的阿妹,什麼人情世故都不用在意的任性。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沒有不付出代價就能得到所要這種道理。於是我們只好長大。(也只好又回到勵志mode……)


  上週T405的required reading有一篇Delay of Gratification(延宕滿足),要旨是能夠多等十五分鐘得到第二顆棉花糖的四歲小孩,十多年後的SAT分數和課業適應各方面都比較好。我也曾經覺得,長大就是要學會等待、學會某些交換的規則:比如忍耐當下的玩樂衝動來準備考試以獲取佳績,比如忍到球賽開始再打開啤酒會喝得更爽(某個商學院美國男仕舉的例子)。但前天去聽Hunter老師請來的某教授演講Academic Delay of Gratification時又不禁覺得一切都是陰謀:如果學生從來不覺得學業成就能夠帶來什麼滿足,如果「佳績」所連結的職業成就只是社會建構的價值──甚至也沒辦法帶來什麼保證;那我們所犧牲的當下,到底換得了什麼?

  我知道自己在詭辯。因為在社會中求生存根本就沒有選擇價值的權利,這點對每個人來說都一樣,誰也無法倖免。但「延宕」或許只是結果,which really matters is self-control,regulation,and the cognitive ability to make satisfied decision toward the trade-off principle in the real world。想到這裡,我已經不知道「教育」的本質到底是什麼了。

  對一個從小立志過當老師(這是學生從小就能最直接觀察的職業,幻想自己的未來時也最容易取得資訊的模板),後來發現自己極端沒耐性而隨即放棄的人而言,誤打誤撞地來到「Harvard Graduate School of Education」,到底有什麼深意@@。

  教育好複雜,用心理學的角度去看(或許只是我的角度啦…),它比心理學困難一百倍。我們只試圖了解人的行為和動機,只尷尬在科學這種化約式的方法無法處理會影響研究對象那些太多可能的內外在因素,只需承受被嘲弄為偽科學。這一切都只關於這學科本身,不像醫學要承擔他人的生命,而教育……要承擔的是整個國家社會的未來(政治就算了吧,它不就是某些特定教育的產物在統治其它教育產物的遊戲而已嗎)。我們受什麼樣的教育長大,就會構成這國家(我現在還只想以台灣為單位來看事情)裡都是些什麼樣的人在投票與相互影響。雖然「學習」本身是演化來的適應機制,但人類社會卻把學習的內容分門別類並且訂定標準,隨著不同文化和社會價值觀扭曲成各種奇妙的生態;我在許多關心這件事,具有教學經驗的老師和研究者(很多「同學」都經驗豐富)包圍下,很急速地被推進一個很嚴肅的問題中,沉沒。

  如果我們根本無法判斷什麼是好的、必要的、值得學習的,那這些煞有其事還很折磨孩子,要求他們放棄當下滿足的教育制度,究竟是個什麼樣的鬼東西?每個人延宕再延宕後,試圖學習以追求的那個更大的Gratification,又是什麼?


  也許再過個半年一載會有個更模糊(也更趨近正確)的答案吧。現在我還滿enjoy,一邊上課一邊觀察這些「教育學者」教學的方式,meta(後設)地去思考一些不著邊際的問題。比如S012統計課的教授Terry怎麼能如此詳細又生動地把中央極限定理講得如此清楚,帶領學生思考的動向如此合理又簡明,連珠炮似地講演速度卻不會讓人迷失,還有閒情逸致展示自己得意收藏:各有著平均數(x bar)、標準差(SD)和「Z」分配標誌的棒球帽。他對統計的熱愛透過適當的表演傳遞過來,像這樣,這裡優秀的老師本身就是「理想教學方式」最有趣的真人展示。

  我最喜歡的Hunter老師也是很好的例子。他自己關注社會心理學在教育環境中的應用,強調學校(或許他談的不只教學方式,還有政策層面的問題)不應該只是將知識性的「內容」視為教學重點,也應該注意學生「如何」學習、並且學會學習;因為與人相處的社交技巧也是孩子發展過程中重要的適應指標、教室內整體的社會環境對於學習成果也有重要影響。(好像有很多是我自己理解和想像的觀點耶…)這一個月來我在他設計的課堂互動中,漸漸地成為美國學生network的一份子,能夠較為自在地發言,並且感覺到we are not only learning but also producing。他總是能讓我知道自己為何要花時間唸一篇paper,並且精心挑選篇幅不長卻字字珠璣的經典之作,每堂課的架構清楚、主題脈絡也流暢無比。雖然我本來就喜歡社心,但他營造的學習環境無疑會讓我願意把這門課放在priority中的priority,沒有絲毫勉強。(好啦不講了,鄭雯茹又要說我老王賣瓜常有行銷社心的重大嫌疑XD。)

  以前從未想過自己會走上「教育」這條路,現在卻有點動搖了。社心的理論建構和實徵研究當然很吸引人,但我更關心它如何能被應用。如果有機會將我獲益匪淺的知識實際操作,或只是讓更多人有機會接觸與了解,這比關在象牙塔裡資料分析和寫一些不懂統計和英文的人就不想看的文章,更有意義多了吧。


  一邊應付龐雜的course requirements一邊思索從來不曾比較容易的生涯規劃,日子真的過得很快(一轉眼離三份期末proposal的deadline只剩十週了)。不過若是在晴朗的夜裡抬頭,高掛的明月提醒著即將到來的中秋節團圓,思念的心情又讓這段求學時光顯得無比漫長。

  水調歌頭唱著「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我對綠豆椪和蛋黃酥的渴望卻已經到了對中秋感到絕望的地步。

  十月將臨,還是別浪費時間去懷疑自己能不能做到吧。

2009/9/26 23:40

2009年9月21日

留學週記 week3

2009/9/21 08:19

  坐在Waterfront海邊,被弧形的天空和清晰可見的地平線包圍,波士頓的水岸總是點綴著白色的風帆,陽光下發亮。我沒有吶喊,因為在大海跟前連開口都嫌多餘、所有的笑鬧低語彷彿被吸進最誘人的黑洞,靜寂無聲。

  水族館附近是Harvard Square離海最近的港口(或許至少交通最方便),中午到North End享用義大利人都說道地的義大利菜,漫步至我已忘了名字那綠草如茵的廣場,街頭藝人慵懶的吉他聲在海景的襯托下飄過(海的另一端,仍不是家鄉);望著海發呆到忘了身在何處後,起身向Boston十分著名的觀光市集Quincy Market走去,在駢肩雜遝中閒逛採購,觀察形形色色的人與物……;傍晚再途經市區(downtown crossing)一路步行至chinatown,一口氣買回一二週所需的食材囤貨。這應該會是我最喜歡的留學生一日遊路徑,散心購物懷鄉一次滿足。

  週六就是這樣過的,除了我和宇麗在H&M滯留太久趕不上chinatown的shopping之外,一切都和我腦海中的出遊藍圖相去不遠。天氣太好,我一邊感嘆一座城市有條大河和靠海真的很重要,一邊惋惜波士頓灣的海風沒有旗津那兒的鹹味、也藍得太多;連一些些熟悉感都不存在。
  我們在楓樹(或是槭樹呢)下拍了照,說好十月中再來一次看它一片橘紅的景象,而且誰也不能因為assignment太多放人鴿子。


  那天晚上,一行人在綺涵(和我唸同一個program之前在中研院工作的姊姊,是說這裡誰不是我兄姊呢XD)家搭伙。我和宇麗稍後抵達時,鄭雯茹已經和綺涵及其室友們烹調得天昏地暗,而我剛逛完街全無氣力加入只能縮在一角啃爆米花等放飯,像隻等著被餵食的寵物(要我說的話,應該是隻懶貓!)。

  瓜仔肉、三杯雞、炒牛肉、蔬菜炒培根、還有燉湯一哥的排骨蔬菜湯,以及來自房東菜單的黃豆餅,和貨真價實的白飯!難怪包一哥(呂浩宇,在MIT唸看星星的物理博班)會說波士頓和高雄沒二樣,因為每天都吃台菜又不用和講話超快的美國人一起上課嘛!那頓晚餐,無疑會成為在異鄉最溫馨又完美的意象,四個大女孩在十度以下的低溫走回宿舍的路上仍回味不已。

  我一直在想關於「台灣人小圈圈」這個說詞。坦白講,這不是屁話嗎?(對不起,留學生講中文比較沒水準哈)在陌生的環境有熟悉的同胞,誰會想勉強自己去和自成一國不把你放在眼裡的英語人士為伍?我們從未排斥或刻意,但這就是自然的適應機制導致物以類聚,因為這裡充滿了安心與溫暖,因為我們來自同一座小島。當然,這樣的生活圈是狹窄的,到了異國是則難得的機會以融入當地的文化(不過美國就另當別論了,我們其實是在半個美式文化中長大的);我仍然很努力在呼吸異地的空氣,很認真看著這裡的人怎麼生活──在某些層面上也親身體驗著。心理學不也告訴我們嗎(職業病發XD),Maslow的需求金字塔把安全感視為親密與其他成就的基礎,只比基本生存高出一階,我可以很合理地說Taiwanese social network serves as security base,作為支持我們向外探索與接受挑戰的力量,甚至有時會出現家一般的幻覺。

  而在這個家裡,我一反出生至今的大姊角色,獲得了一些任性與被照顧的縱容和包容。有點心虛,卻很幸福。


  週日是一週的開始,回頭一看發現自己week 3仍在奮力(還說不上「努力」那樣從容),緊追reading進度的同時還準備H137那門課第一次的討論、和親愛的Dr. Hunter meeting了一次討論期末報告的題目、開始週二早起旁聽Dr. Elgin的S105:Philosophy of Education想試著多了解一些教育的本質、學會在線上訂好Dudely House的bag meal中午拿了就走直奔教室、第一次和鄭雯茹嘗試用電鍋自己燙菜煮湯(結果我電鍋就壞了= =),建立一些routine以真正定居,不必煩惱如何生活才能全心投入課業。我不再去想這樣好不好,只知道習慣化是適應的絕佳機制。

  因為仔細一想,再一晃眼當我們真正能開始整合課堂所學,距離十二月中大部分期末報告的due date只剩二個多月,那些proposal不是碩士論文,卻都有高社期末報告的難度和份量。時間太少,而領域太廣(四門課裡除了統計之外都有期末paper!),更別提過程中前仆後繼的assignments和essay,還有令人頭疼的discussion section了。我要自律不要打混,只因那是我付出了回不了家的代價想得到的東西。

  擔心能不能做到?才沒有那個閒功夫。

  似乎也很快地接受了,像H107(課名改成Educational Neuroscience了簡潔明瞭)指定讀本Brain Rules裡寫的那樣:「To adapt, you give up on stability. You don’t try to beat back the changes. You begin not to care about consistency within a given habitat, because such consistency isn’t an option. You adapt to variation itself.」那是我們人類這種脆弱的生物得以從東非一個弱勢的族群繁衍成七十億人口並輕易生殺其它物種的原因,我學習一下老祖宗的智慧也不為過吧。

  我們的腦子本來就是朝著能夠不斷學習與改變的方向演化的,我以為我在追求的永恆,其實是variation itself吧XD。(好啦不閒扯,這裡說的是external consistency,但我一直以來關心的主題是人內在性格的internal consistency……當內在不一致或不穩定時會使人不安,所以學習和改變本身就與安全感的需求相衝突。才會那麼難,卻利於生存。但另一方面,具備安全感又能讓人具有向前追求進步的動力,甚至親密與自尊需求都被滿足後,人就能無憂地追求自我實現……噢這樣直觀又簡單的model好美國,美好的像是幻覺。)


  所以,新的一週試著精心規畫有限的時間,試著pick up還在台大時訓練好、可同時處理多件事情並且逐步完成刪除的能力,把routine和event分開。說來說去還是平衡,用過去的生活與求學習慣試圖融入新的環境,語言和課業是最主要的目標;休閒和新鮮的嘗試(比如瑜珈、跳舞、烹飪和遊玩)是點綴──還有很多地方沒去而短期內也抽不出時間是有些遺憾,不過還有更多書值得一唸也是真的!(看來,只有圖書館巡禮計劃能二者兼得了:P)

  或許我會漸漸地能夠如魚得水,不再覺得完全沒空遐想週記內容的生活太intensive,沒有道地台式料理的環境太難以忍受,還有太big structure以致抓不到重點的lecture(H137和H107都有此傾向)太讓人挫敗。

  只要秋天還沒過去冬天還沒到來,至少在沮喪的時候,可以去走一趟我最愛的一日遊行程,在海邊發呆一個下午……然後到綺涵家享受被餵食的幸福。

  我會很好,也會很用功的。

2009/9/21 11:54
(距離九二一大地震是不是剛好滿十年了阿?
希望莫拉克後南台灣的重建一切順利。)

2009年9月12日

留學週記 week2

2009/9/12 11:07

  留學生的訓練隨著課業步上軌道、所謂的適應期逐漸走完日曆的格子後,點點滴滴地浮現出輪廓。生活會慢慢地簡化為:唸書、思念,與極為有限的社交。

  時常一個人待在宿舍哪也不想去,就是開始的徵兆。


  在我和鄭雯茹的「圖書館巡禮計劃」中,撇開教育學院自己的圖書館不談,距離宿舍最近的Law school Library(Langdell是它的名字)是第一站。那天獨自推開高聳的大門時吹來的冷風還記憶猶新,剛喝完的薄荷茶氣味還殘留在嘴裡(好啦,老實說並沒有XD),問我有沒有在挑高的廳堂和典雅的吊燈下覺得自己即將成為bigname,還真答不出來。

  情境的影響力我是清楚的,「As a social psychologist」哈──我想自己將永遠無法做出直觀的歸因,而內在與外在的交互作用也始終會是我所關心的主題。那個我在心理系認識的人中思想最前衛(或許行為也是最古怪)的學長詹維,是怎麼說的呢:「好像認識新環境的同時你更喜歡挖掘自己。」完全一語中的啊。難怪洪佳伶會說我一個人跑到美國東岸城市自我放逐,難怪,我會在異鄉的深夜裡難以成眠。那些我正思索的課題和留學生活中或隱或顯的體驗在我腦海裡交織成(套一句以前寫過的話),一首又一首輾轉反側的交響樂。開學的崩潰週期,隨著只唸一年的master program緊湊步調,被壓縮在劇烈的時空變動下……失眠,是否也變得理所當然呢?

  但書還是要唸。可不可能有那麼一天,我不再擔憂這一年昂貴的學費,而是順心而為卻又明白地知道,我並沒有辜負這個數字?剛開學的這個long weekend,我們幾個道地的台灣留學生小團體幾經考慮後,放棄遊山玩水的誘人行程,各自留守或出城(我決定把離開自成一國Harvard Square的行程一律總括為「出城」)打點生活必需、趕上下週的reading進度。所以我和鄭雯茹才去了Langdell,並且我在週二三下午,都把握時間待在教育學院的Guttman緩慢地推動reading的進度(可惜沒有任何帥哥或正妹的邂逅故事發生,不過也沒關係啦,來日方長嘛哈)。

  在異鄉捧讀英文論文,並沒有任何神秘或浪漫的光環──就算有,也一定只是自己天真的想像──也沒有因為情境而突然功力大增;我只是不斷不斷地和善於分心的慣性搏鬥,反覆喃喃自語:I know I can do this、yes I can。

  幸好T405這門課的reading真的很有趣,讓我不斷有fall in love with social psychology again,and again的感動。即使考慮了情境之後它註定不可能符合科學pure and clean的標準,即使我還是會自嘲心裡學不過是偽科學,愛它,就要接受它一切的不完美。

  於是我也可以接受自己寫不出航海日誌似的weekly diary了。我並不是想寫一本波士頓生存手冊那樣的參考書,也不想告訴任何人要如何適應哈佛的生活;只是想把我,自己,在異鄉流浪的心情誠實(當然經過曲折委婉地修飾和極小卻必要的虛構)地透過文學方式紀錄下來。用來對抗遺忘。

  好啦,不文學也無所謂。心血來潮或許會把它當作某些寫作架構(即使這點我可以說一無所知)的實驗品來嘗試也不一定。


  而努力會是值得的。至少週四那天下午,當我發現自已費力而專注的整整三小時中九成以上的資訊都被充分吸收與消化,還有閒情逸致比較哈佛研究生和上學期高社的台灣學長姐們討論的質量差異,那種感覺豈是一個「爽」字能夠形容!

  當我以自己為例向一個看起來很聰明的白人女生(非金髮,臉形狹長並且不正的類型)說明亞洲的學習環境如何將我們塑造成對懲罰極為敏感甚至、外在環境不具有威脅時還能自行想像,比如我會在純美國人並且以討論的small class中將他人的眼光視為對自己口語表達劣勢的隱性懲罰,以及體罰在(至少我那個年代XD)國中小教育中的普遍時;她的驚訝才讓我驚訝!最明顯的差異就是,以SDT(self-determenation theory,把人的行為動機分為內在與外在)為主的討論過程中,這第一學府的小教室裡充滿了「如何把外在動機內化為內在,使學生熱愛學習」的樂觀氛圍,高社課堂上卻縈繞著「如何避免獎賞使學生認知失調,反而傷害了內在動機」的低迷掙扎。我們從根本上就不同,完全徹底地不同。

  但至少我認為,自己假想出的懲罰是毫無意義的。心理學的迷人之處(或許可以說唯一最直接的實用之處),就在於更認識人類(包括自己)行為共通的荒謬性之後,能夠進一步透過認知的轉化去克服吧。作為native speaker他們也許無法理解我們在語言表達的障礙,或許會失去傾聽的耐性,這是他們的問題;但因為恐懼而恥於表達與練習,就是我自己的問題了。要更勇敢一點,這是留學生訓練最核心的部分。

  我對那女生說,Harvard is a “huge” (instead of “big”) name in our country,至少我自己,從沒真正想過會來唸;不過來到這裡之後,我認為語言才是主要的問題,智力與知識水平的差異其實並不大。對於後者她或許不置可否吧,看來也只能等我英語流利之後就會不證自明了XD。


  每日均溫十五度的波士頓下起了雨,不再有金色陽光灑入窗戶,出門也變得令人煩躁,這是個我打算泡碗麵拌點維力炸醬就度過的週六中午。天氣和食物,應該也是留學生訓練的重要元素,和同鄉的留學生們聊天時,話題總不脫這二項(另外未來規劃也是經典topic);冬天有半年那麼長啊、雪會下三四個月噢、波士頓完‧全‧沒‧有‧賣鴨血!這台餐車的菜滿台式的還不賴啦……

  學生宿舍餐廳(我住文理學院宿舍,餐廳和交誼廳都是Dudley House)的食物每天都充滿變數,除了不必期待會是人間美味這點不變之外…;在我跟鄭雯茹宣稱要把所有東西吃完決不浪費食物之後,這週二晚餐遇到了最大的挑戰。Regular dishes除了起司鮭魚之外沒有一道能吃啊,我第一次鼓起勇氣盛了一些草(這裡的生菜都有草味啦),卻被有點發酸的優格醬徹底打敗。但我們避之唯恐不及的食物仍然可能是隔壁桌誰的最愛,這樣想的話就比較能自嘲著要作「國際人」把東西全吞下去了。唉,為了那根本稱不上食物的植物而變胖,一點也不值得嘛。

  要學會在buffet類型的餐廳適可而止呵。雖然為了過冬禦寒而囤積脂肪的推測也是不無可能,但褲子穿不下就要買新的實在不行啊!……即使如此打定主意,昨晚佩樺燒了一桌台灣味的晚餐,我還是吃了又吃,不顧稍晚還要參加宿舍樓層的Indian food sharing night,完全沒有抗拒的能力。

  而那個飯後消磨時間的evening,我們三個不大不小的女學生圍坐在餐桌前剝著大蒜,語調閒散地聊著美國人的是非(內容我已經記不清了),同時反觀自身地談論著剝大蒜怎麼可以那麼有意思──不需要搜索枯腸地尋找第二外語的詞彙,不需要作複雜的抽象思考──佩樺說這就是家庭代工的樂趣。如果,生活可以只有柴米油鹽醬醋茶,我們又為什麼要付出那麼奢侈的代價來到這裡唸書求學?


  對我而言,是為了那平均句子都六七行起跳(就這點而言和我自己中文寫作的風格還真有異曲同工之妙)的社心paper們,寧願把Dudley的植物都生吞落肚嗎?

  有一天,我將不再這麼問自己了。

  留學生涯應能淬鍊我在一直的困擾:如何在做一個生命的participant或observer的選擇時,更接近那個微妙的平衡點吧(如同雙語對於開口與沉默的啟發那般)。

2009/9/12 15:30

2009年9月6日

留學週記 week1

2009/9/4 14:05

  收到離家前一天從台灣寄來的包裹之後,終於覺得自己定居下來了。一直都很清楚,我需要積累……所有的過去構成了現在、而此刻開始我決定不要再耽溺,就從週記的內容開始改變起吧(但冗長又曲折的文字還是要保留的啊)。

  原本想好好利用週休四日課表開始後的第一個空白的星期五,卻很快在台灣朋友的邀約中放棄到教育學院的圖書館(Guttman Library)假用功真閒晃等待被外國帥哥(正妹也很歡迎阿哈哈)搭訕的計畫,改回宿舍洗衣服等msn。剛開學的生活內容很平淡,卻有說不完的心得;方才午餐時才向鄭雯茹宣布說本週的主題是「必須降低對環境的標準、卻要提高對自己標準的留學生活」。


  那句話太棒了。窮學生(應該說是「勤儉持家的好學生」XD)的模式就是一切從簡、偶爾奢侈必須要有絕佳理由、有free stuffs絕對不能錯過,至於生活的品質就只能照單全收了:天氣要忍受(一直在做迎接冬天的心理準備、即使它還沒來),不能挑嘴地在買到難吃食物時推到一旁,也不能任性地非牛肉麵或臭豆腐不吃、非青蛙撞奶不喝…。然而另方面一想到昂貴的學費,又得強迫自己即使腦子要炸了也不能放過老師課堂上的任何一個美式笑話、精神再萎靡都要聽進字字句句、就算結巴病發也非開口用英文表達自己不可、一邊眼紅地看著大學部多采多姿的活動一邊暗下決心要效率奇高的把書唸完以騰出時間來參與!

  彷彿在揚棄所有物質層面的享受,去換取(其實也還不確定是否值得的)智識和知性上的滿足──而這是我一直在幻想能夠過的生活,唯一美中不足(才怪)的,是沒有絕對徹底的孤獨,不像柯裕棻〈行路難〉裡寫的那樣吧。反正我也還沒準備好,把自己拋棄在喃喃自語的荒蕪之中。

  我現在只是想稍微安靜一些而已。而語言隔閡與環境的陌生都讓我逐步地練習著,不說多餘的廢話,並且在雙語之中取得維妙的平衡。


  對我們這種典型(研究所才出國)的台灣留學生而言,口語表達真是一大挑戰,即使日常生活溝通再順利,但到了課堂或meeting時要在眾人(對我來說是三人以上就有難度了)面前流暢地說出自己的「觀點」──有時極其複雜──實在不是很值得回味的經驗!週一導生會時的自我介紹就第一次嘗到苦頭,經歷沒有豐富到引人入勝、語言的障礙又讓人更容易一片空白!幸好Paul Harris雖然是個big name說話速度卻不快,在那份緩慢沉靜的語境裡自然放鬆許多(可是也因為他語氣太單調催眠,於是我沒有選修他經典的大班課: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上週一番classes shopping之後,我竟然排出了很莫名其妙的課表;週休四日不怎麼樣(因為也只修四門課)、週四要上一整天的課才令人難以接受。心中不斷埋怨為何教育學院總愛把課排在用餐時間:如我修的統計課(S012:Empirical Methods: Introduction to Statistics for Research)開在週二四的11:30~13:00,旁聽的語言發展(H700:From Language to Literacy)在一三的12:00~14:00;同時猶豫要不要在週四下午修了Social Dimensions of Teaching and Learning(T405,大抵來說是教授社心在教育領域的應用)之後,晚上繼續上Introduction to Education Neuroscience(H107,19:00~21:00)。後者那門內容類似通識教育,吸引人的只有老師天才橫溢隨手拈來的滿堂笑話!至少第一天課上下來,在社心小班討論使還沒適應英語環境的國際學生筋疲力盡之後,還能亢奮專注地聽課到九點。鄭雯茹還興致勃勃地說要回去看上課錄影把沒catch到的笑話再聽一遍(如果我的筆電影音播放軟體正常運作,也極有可能這麼做XD。太有娛樂效果啦)。

  最後一門課是Fischer的Emotional Development(H137),應景地要在HDP program下修個發展方面的課,選了堂類似雷庚玲老師在台大開的「社會情緒發展」(但我沒真的修過,所以也不知道相似度有多高)。因為開學日從9/2星期三開始,當天又補9/7 Labor Day的課,H137就只能等下週三再一窺究竟了。


  在課程如火如荼侵占生活重心的第一週裡,深深感覺到友伴的重要,特別是同鄉的。一起修課固然可以互相照應、結伴回宿舍(不多不少還是要十五分鐘腳程呢)也比較安全,但許多時刻同為台灣人不言而喻的共鳴,更在異鄉廣闊卻難免有些寂寞的天空下,消融成患難與共的革命情感。

  記得導生會那天我和鄭雯茹從Paul的辦公室走出來,開口就是抱怨那些「Fake International Student」!東方的外表下卻一口字正腔圓的流利英語,在 I came from Korea的後面卻接著but I lived in California half of my life!……也許我們只是不甘於自己英語表達的弱項而不滿(畢竟再怎麼說我中文也是超好的啊哼),但HDP號稱39%、全校號稱15%的國際學生比例看來應該大打折扣才是。我們並不是真如他們所說not alone,但因為有對方,也不是真的alone。何況台灣人圈子好像就這麼小!唸L&L(Language and Literacy program)的徐宇麗,高中的好朋友是鄭雯茹的大學同學,連我相機裡的鄭伊庭都是鄭雯茹的熟面孔……。

  Well,世界其實並不大。只是我們的心要裝得下它,卻必須很大很大。

  在某些希望只是自己太過敏感的時刻,也會感覺到本地生不自覺表現的疏離,但我很清楚克服語言的關卡後自己就能與之平等競爭(也當然會使之刮目相看哈);只是在我成為大師之前(白痴XD),這份同鄉人彼此扶持的情誼提供著很重要的支柱力量,當然無庸置疑。


  寫著寫著天都亮了,從台灣西岸到了美國東岸,隔著台灣本島、太平洋和美洲大陸──此刻卻只想期待著畢生親眼能目睹的第一道日出!在東岸的機會應該大得多吧,波士頓靠海啊。

  窗外樹上有隻活潑的松鼠,和台大的好像!如果不是走進廚房洗杯子時遇見的白人女孩以及戶外延展著公館商圈所沒有的綠地視野,我有什麼理由相信自己到了萬里之外,不能搭上高鐵二小時內就回到家呢?架上擺著《不帶錢單車環島》、王盛弘的《關鍵字:台北》和劉克襄的《11元鐵道旅行》,如今看來遙不可及,反倒是柯裕棻(幾乎要是我們這一代自認有文藝氣息留學生的代言人了)的散文、或出國前陳沛鋐贈予的李歐梵教授著作《我的哈佛歲月》比較貼近當下。我們為何要在他鄉才能產生對故鄉的想像,往往在那座小島上時又急欲逃離?

  我想起以前旁聽李明聰的社心,他引用過的「生活在他方,旅行在自家」之說。去年以一個旅人之姿造訪這座城市和文化時,是用多麼強烈的放逐渴望在呼吸這片土地的空氣。今天,卻又是帶著多麼濃厚的懷鄉情緒,因為在此定居了就不再試圖用相機紀錄?生活和旅行或許只有一線之隔,我卻跨不過去。

  不允許自己太過好奇、太過敏感、太過深思熟慮地反芻每個步伐,又不想太過實際、太過嚴肅、太不浪漫地不去享用異國第一學府的每束金色的陽光(它是那麼恣意妄為地穿越紗窗照耀著二百年前貴族學生的僕人居住的斗室啊);我有許多生活的細節要處理,也有許多知識和求學方式要吸收,更多的是每一個輾轉反側的夜晚不禁細細思量的過去與現在、變,與不變。


  和鄭雯茹(不好意思這名字要常借我用一下XD)一起去吃Daily Market的熱食當午餐時我拿出范勻蔚送我的隨身餐具,套子上印著「台大衛生保健中心關心您」的字樣,我說:「不管,我要維持我原有的生活方式。才不要跟他們一樣浪費!」

  一年以後我還會這麼做嗎?在哪些時候,我依然能保有對自己的高標準,並且戮力地試圖不對外界環境做太主觀的評價,多一些寬容的關懷與接納呢?

  這個早晨,我似乎克服了一些些留學生難以倖免染患的清晨憂鬱症。透過熟悉的語言文字,我找到了多一點點的自己(當然不只是為了出書才寫週記的啊拜託XD)。希望這樣的自己,能漸漸習慣於和徬徨與思念共處……。我不想讓人擔心。


  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

  I know I can do this。It is just a little bit difficult to achieve it all at once。

2009/9/5 07:33

留學週記 week0

2009/8/31 09:46

  每當胸口窒悶難隘時,我就會用力地深吸一口氣再緩慢地吐出。這是不是個把環境隱而不現的刺激揉入胸腔、於是能物我相忘的動作?我只知道,留學生涯的準備週裡不知因為時差或鄉愁的緣故,自己時常這麼做。

  像現在……,察覺自己中文表達能力的退化,bbs上文章的簡短與流水帳、中英夾雜、還得在skype和word視窗間切換,彷彿失去了徹底安靜的能力。

  我試圖回想過去生命經驗中,有過什麼樣子低迴靜默溫柔卻又勇敢的氛圍;那是和書甫並肩而坐的時刻、走在陞樵身後完全不在意要往哪裡的時刻、那是某個男三的夜裡和范勻蔚相視而笑的時刻、是我盯著msn視窗卻能大笑、展信閱讀時似乎跨越了我和筆者的時空距離終於抵達同一片心靈廢墟的時刻……。而沒有對象的那些時候,我只能假想著擁有、在前人的文字中尋找共鳴或自行創造篇章自娱,如同此刻。

  終於,拋開了路旁呼嘯而過的車聲、桌邊堆疊著待會出門需要看完的文件、甚至不去看窗外陽光灑落在枝葉間忽明忽滅的光亮,我把世界拋下。回到所有一如往常獨自構築的文字城堡中,和自己坦誠相見。


  這一年的主題是改變、也是思念。

  斬除了日常生活上的不便和語言還不明顯惱人的隔閡之後,Harvard Square這塊得天獨厚的沃土,任何生物都能在此獲得他們本能所欲望的一切,然後變成任何自己也從沒想過會成為的樣子。

  這裡太富庶了,美國人獨特的大方和無所謂反映在不曾吝惜的笑容、招呼,更從他們恣意生產與消費的揮霍無度中如其本質滿不在乎的展現。滿坑滿谷的貨物堆積在Costco的鐵架上、OfficeMax裡什麼都是成打、閒逛的孩童一眼也不瞄過價位隨手就帶上幾本台灣留學生視為燙手山芋的notebook;我們在對抗著「What’s free?」的慣性思維,所有free snacks、ice creams and cookout都包含在那昂貴的學費裡。一場最簡單的招待活動下來已經丟棄了二至三個塑膠杯,沒人在意免洗餐具成打成打的用過即拋,也沒人阻止賣場店員一樣商品一個塑膠袋的包裝行徑……。

  這一週,挑戰了過去二十年來灌輸在我腦海中……東方勤儉文化和近年來台灣興盛的環保思維。是我太先入為主了嗎?又或者貪小便宜的心態主宰了我對美式消費行為的觀察與想像?但我仍覺得他們太富庶了,尤其是Harvard的學生們,大多來自優渥的家庭(中產階級已經是少數了,家境不佳的更是少數中的少數──但或許我需要更精確的統計數字來佐證這點我直覺的結論),對金錢的衡量方式與消費原則和我們是截然不同。

  於是在一則強大的文化包圍下(且不論其是非與優劣),不得不的改變是我能給自己順遂生命、最強迫的衝擊與挑戰。

  我們總是得捨棄一些什麼,來換取不曾擁有的另外那些。

  或許藉此,也有許多被超越和改變,在我們來不及細想的時候。過去將我們狠狠地拋下,不斷追趕的現在化身成環境裡吃人的怪獸,把最後的眷戀啃得一根骨頭也不剩。不斷前進,究竟是伴隨著未知無法避免的不確定感,抑或「不斷前進」這命題的本質就充滿困惑?

  還沒有答案,只懶散地想讓時空替我尋找。


  在熟悉的過去(和家鄉一切)與看似前景美好(卻沒有任何保障)的未來夾擊間,留學生試圖殺出一條血路。對於難以接受改變的我而言,只能倚靠著經驗底層最深處的思念為糧食,度過異鄉充滿動盪可能性的漫漫寒冬。

  一邊寫著,一邊覺得自己不再能理所當然地使用冗長瑣碎的詞句、曲折委婉甚至不負責任的趨近(與否)主題的核心;英文寫作不容許如此的,我必須 write from reader’s perspective(as Art has taught me),必須tell them what I am going to tell, say it, and remind them what I’ve just said(Those are words suggested in the writing workshop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s)。那會是很好的學術訓練幫助我適應這社群的遊戲規則,卻使我遠離文人的習性──並在還無法妥善調適並兼而容之時,無所適從。

  我還是喜歡字裡行間的模糊曖昧,在不同個體的認知與背景下創造最截然不同的涵義。But I have to learn though, that is why I am here… 絕決地說是把過去留在過去,似是某種自弒(而我十分清楚自己是不可能徹底辦到的)。吳青峰這樣唱啊:「美好是因為無視美好的,逝去…」。

  連瀏覽大家個板消去紅勾勾都成為難事,因為那些曾經習以為常的日常邀約與瑣事至今都恍如隔世;還要再多久才能和大家一起去KTV飆歌、去辛亥小館為了川菜久久地等待並抱怨、或是在寒流來襲時說走就走麻辣鍋吃到飽呢?

  九個月很短,卻也長得足夠和你們、和台灣相見不相識了。我只能在開學前一天自我催眠,認真唸書與過日子的話,時間會過得很快吧。

  最後,我能做的只有寫了。

  不疾不徐,試圖和太過緊湊的生活步調與善於遺忘對抗,不停不停地寫,自以為一年後可以出本《留學週記》(書名都想好了哈)那樣持續地寫,在過程中體察最微小細節的變化、以動態的反芻和產出編織一匹技法複雜花樣卻大方美麗的記憶之布。除此之外,再深吸一口氣,把徐行的自己融為Harvard Square的街景。And…

  Just ENJOY! as they say…

2009/9/1 12: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