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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12日

留學週記 week2

2009/9/12 11:07

  留學生的訓練隨著課業步上軌道、所謂的適應期逐漸走完日曆的格子後,點點滴滴地浮現出輪廓。生活會慢慢地簡化為:唸書、思念,與極為有限的社交。

  時常一個人待在宿舍哪也不想去,就是開始的徵兆。


  在我和鄭雯茹的「圖書館巡禮計劃」中,撇開教育學院自己的圖書館不談,距離宿舍最近的Law school Library(Langdell是它的名字)是第一站。那天獨自推開高聳的大門時吹來的冷風還記憶猶新,剛喝完的薄荷茶氣味還殘留在嘴裡(好啦,老實說並沒有XD),問我有沒有在挑高的廳堂和典雅的吊燈下覺得自己即將成為bigname,還真答不出來。

  情境的影響力我是清楚的,「As a social psychologist」哈──我想自己將永遠無法做出直觀的歸因,而內在與外在的交互作用也始終會是我所關心的主題。那個我在心理系認識的人中思想最前衛(或許行為也是最古怪)的學長詹維,是怎麼說的呢:「好像認識新環境的同時你更喜歡挖掘自己。」完全一語中的啊。難怪洪佳伶會說我一個人跑到美國東岸城市自我放逐,難怪,我會在異鄉的深夜裡難以成眠。那些我正思索的課題和留學生活中或隱或顯的體驗在我腦海裡交織成(套一句以前寫過的話),一首又一首輾轉反側的交響樂。開學的崩潰週期,隨著只唸一年的master program緊湊步調,被壓縮在劇烈的時空變動下……失眠,是否也變得理所當然呢?

  但書還是要唸。可不可能有那麼一天,我不再擔憂這一年昂貴的學費,而是順心而為卻又明白地知道,我並沒有辜負這個數字?剛開學的這個long weekend,我們幾個道地的台灣留學生小團體幾經考慮後,放棄遊山玩水的誘人行程,各自留守或出城(我決定把離開自成一國Harvard Square的行程一律總括為「出城」)打點生活必需、趕上下週的reading進度。所以我和鄭雯茹才去了Langdell,並且我在週二三下午,都把握時間待在教育學院的Guttman緩慢地推動reading的進度(可惜沒有任何帥哥或正妹的邂逅故事發生,不過也沒關係啦,來日方長嘛哈)。

  在異鄉捧讀英文論文,並沒有任何神秘或浪漫的光環──就算有,也一定只是自己天真的想像──也沒有因為情境而突然功力大增;我只是不斷不斷地和善於分心的慣性搏鬥,反覆喃喃自語:I know I can do this、yes I can。

  幸好T405這門課的reading真的很有趣,讓我不斷有fall in love with social psychology again,and again的感動。即使考慮了情境之後它註定不可能符合科學pure and clean的標準,即使我還是會自嘲心裡學不過是偽科學,愛它,就要接受它一切的不完美。

  於是我也可以接受自己寫不出航海日誌似的weekly diary了。我並不是想寫一本波士頓生存手冊那樣的參考書,也不想告訴任何人要如何適應哈佛的生活;只是想把我,自己,在異鄉流浪的心情誠實(當然經過曲折委婉地修飾和極小卻必要的虛構)地透過文學方式紀錄下來。用來對抗遺忘。

  好啦,不文學也無所謂。心血來潮或許會把它當作某些寫作架構(即使這點我可以說一無所知)的實驗品來嘗試也不一定。


  而努力會是值得的。至少週四那天下午,當我發現自已費力而專注的整整三小時中九成以上的資訊都被充分吸收與消化,還有閒情逸致比較哈佛研究生和上學期高社的台灣學長姐們討論的質量差異,那種感覺豈是一個「爽」字能夠形容!

  當我以自己為例向一個看起來很聰明的白人女生(非金髮,臉形狹長並且不正的類型)說明亞洲的學習環境如何將我們塑造成對懲罰極為敏感甚至、外在環境不具有威脅時還能自行想像,比如我會在純美國人並且以討論的small class中將他人的眼光視為對自己口語表達劣勢的隱性懲罰,以及體罰在(至少我那個年代XD)國中小教育中的普遍時;她的驚訝才讓我驚訝!最明顯的差異就是,以SDT(self-determenation theory,把人的行為動機分為內在與外在)為主的討論過程中,這第一學府的小教室裡充滿了「如何把外在動機內化為內在,使學生熱愛學習」的樂觀氛圍,高社課堂上卻縈繞著「如何避免獎賞使學生認知失調,反而傷害了內在動機」的低迷掙扎。我們從根本上就不同,完全徹底地不同。

  但至少我認為,自己假想出的懲罰是毫無意義的。心理學的迷人之處(或許可以說唯一最直接的實用之處),就在於更認識人類(包括自己)行為共通的荒謬性之後,能夠進一步透過認知的轉化去克服吧。作為native speaker他們也許無法理解我們在語言表達的障礙,或許會失去傾聽的耐性,這是他們的問題;但因為恐懼而恥於表達與練習,就是我自己的問題了。要更勇敢一點,這是留學生訓練最核心的部分。

  我對那女生說,Harvard is a “huge” (instead of “big”) name in our country,至少我自己,從沒真正想過會來唸;不過來到這裡之後,我認為語言才是主要的問題,智力與知識水平的差異其實並不大。對於後者她或許不置可否吧,看來也只能等我英語流利之後就會不證自明了XD。


  每日均溫十五度的波士頓下起了雨,不再有金色陽光灑入窗戶,出門也變得令人煩躁,這是個我打算泡碗麵拌點維力炸醬就度過的週六中午。天氣和食物,應該也是留學生訓練的重要元素,和同鄉的留學生們聊天時,話題總不脫這二項(另外未來規劃也是經典topic);冬天有半年那麼長啊、雪會下三四個月噢、波士頓完‧全‧沒‧有‧賣鴨血!這台餐車的菜滿台式的還不賴啦……

  學生宿舍餐廳(我住文理學院宿舍,餐廳和交誼廳都是Dudley House)的食物每天都充滿變數,除了不必期待會是人間美味這點不變之外…;在我跟鄭雯茹宣稱要把所有東西吃完決不浪費食物之後,這週二晚餐遇到了最大的挑戰。Regular dishes除了起司鮭魚之外沒有一道能吃啊,我第一次鼓起勇氣盛了一些草(這裡的生菜都有草味啦),卻被有點發酸的優格醬徹底打敗。但我們避之唯恐不及的食物仍然可能是隔壁桌誰的最愛,這樣想的話就比較能自嘲著要作「國際人」把東西全吞下去了。唉,為了那根本稱不上食物的植物而變胖,一點也不值得嘛。

  要學會在buffet類型的餐廳適可而止呵。雖然為了過冬禦寒而囤積脂肪的推測也是不無可能,但褲子穿不下就要買新的實在不行啊!……即使如此打定主意,昨晚佩樺燒了一桌台灣味的晚餐,我還是吃了又吃,不顧稍晚還要參加宿舍樓層的Indian food sharing night,完全沒有抗拒的能力。

  而那個飯後消磨時間的evening,我們三個不大不小的女學生圍坐在餐桌前剝著大蒜,語調閒散地聊著美國人的是非(內容我已經記不清了),同時反觀自身地談論著剝大蒜怎麼可以那麼有意思──不需要搜索枯腸地尋找第二外語的詞彙,不需要作複雜的抽象思考──佩樺說這就是家庭代工的樂趣。如果,生活可以只有柴米油鹽醬醋茶,我們又為什麼要付出那麼奢侈的代價來到這裡唸書求學?


  對我而言,是為了那平均句子都六七行起跳(就這點而言和我自己中文寫作的風格還真有異曲同工之妙)的社心paper們,寧願把Dudley的植物都生吞落肚嗎?

  有一天,我將不再這麼問自己了。

  留學生涯應能淬鍊我在一直的困擾:如何在做一個生命的participant或observer的選擇時,更接近那個微妙的平衡點吧(如同雙語對於開口與沉默的啟發那般)。

2009/9/12 15: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