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30日

留學週記 week13

2009/11/27 12:11

  心靈的流動彷彿處於漫長靜止的狀態,空白的時光。似乎特別凸顯了我的貧乏。於是我說,自己求知若渴想要變強;又在轉眼之間感覺到生命中的凝滯、像在沼澤中任何一絲掙扎意圖都只帶來沉沒。

  我怎麼可能不向內探求、追索,試圖釐清思維的指向呢?所有的問號都太沉重,而企圖駕馭文字表達自我的努力又太過軟弱。

  即使在egocentric的小天地裡也覺得無比狹隘、自我無比渺小。試圖向原有的世界伸手,它們卻若無其事地走開……世界依然從容地運轉不管我的身心翻天覆地,也不管它沒有。想像自己在跳舞,在只有獨身一人沒有觀眾的斗室裡隨心所欲地起舞,最美的姿態或跌倒,都沒人看見。

  而那幾乎才是我唯一能跳舞的時刻。當一切都不再重要、或因為太重要了卻無法企及的片刻,才存在的一瞬間自由。


  感恩節的social event和家鄉的年節十分神似,在之前僅有一面之緣的王明德學長家裡,有著他的新生女兒和在台灣就結了婚帶去的妻子一家三口;美味多汁的火雞肉、應該是典型的Thanksgiving美式大餐,我精神耗弱地交談、感覺溫暖。

  除此之外我什麼也想不起來了,依稀記得學長說他覺得Hunter在這裡應該待不久吧,他做的東西沒什麼特別。嘿,那豈不也是我想做的東西?或者如果不盡相同的話我又想做什麼樣的東西呢?而我的收穫,是否只是認真投入因而所得其實完全沒有唯一性?太恍惚,一點也無法判斷;學海無涯並且沒有任何一點保證。Perspective taking只告訴我,任何人的評價都有其主觀的背景因素可聽也可不聽……我也是,所以我又要憑什麼相信自己呢?

  其實不踏實的感覺也滿舒服的,在哪些我能忍受的不確定性前呢。在我還無法學會輕易地告別之前。跟莊佩樺去clubbing也許是不錯的選擇。我因那些縹緲的文學想像而生,詩人般的戀愛和不食人間煙火的期盼;我活在精神的世界裡、有時不想擔負任何責任地自我豢養,任性。

  但我已經失去那樣的力量了,除了多愁善感的遺毒甚至感覺不到自己作為文人。在想成為什麼outcome之前的揣想尋覓和以為知道了以後真正實踐的過程,是否必定充滿了不安地擺盪與深刻的質疑?敲打鍵盤的指頭沒有絲毫肯定,莫非loner的流浪只有在睡眠中才能安歇?死亡離我好遠,於是生命更加難以捉模。我想著、想著,耳際響起你們總說別再胡思亂想了。但你們知道嗎,除了持續地想念我已經沒有其他方法使你們存在了。

  你們都要消失了。噢我知道的,沒有這回事啊電話打了都會通只是接不接而已,我想講的你們都還是會聽吧就算是如此的無病呻吟言之無物。這是癱瘓之際最後一絲捕捉自己的意圖。這只是文字。

  我要睡了。我又醒了。請你們來我夢中作客吧。

2009/11/27 12:52

2009/11/30 19:19

  Redline沒有Plush震耳欲聾的音樂,空間還算寬敞。我來到美國後第一次、也是此生第一次clubbing的經驗,actually有跳舞。在吧台對酒保說要跟剛剛旁邊女生一樣的那種酒時,電視播著Stanford的美式足球賽;佩樺點了一杯混了巧克力的酒覺得不喜歡,我一飲而盡。

  清醒和觀察的話就無法繼續下去了。我想。那晚黑人很不少,記得那差點衝突的爭執,也記得在室內還戴著防風眼鏡問我有沒有男朋友的奇怪男子拿著酒瓶充當麥克風要我們唱歌。那兒說什麼話都聽不清楚,只在耳際的交談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沒有人真的care Where are you from What do you study Or If she is my sister or not。只是舞動,甚至不知道自己看起來是什麼樣子。

  從那個肩膀阻擋的狹窄視線看見佩樺和可愛白人男子跳舞的時候,我的腦袋完全沒有在運轉。思緒固著在遙遠家鄉的某些回憶裡,想起短時間內都見不到、也觸摸不到的人。你(們)。

  Clubbing真的不能算是運動,雖然會流汗、莊佩樺隔天還大腿痠痛(我似乎不斷出賣她XD);但我還是適合在球場上吧。從事要專心、要手腦協調、有feedback的活動。而不只是在眾人互相交換的眼神、肢體與言不及義的字句接觸間察覺到讓人想逃(或乾脆墜落)的欲望流動。後來燈在我慶幸很長時間都不必交談早已放空到極致的剎那間默默地亮了。Time’s up。我們交換了也許、永遠也不會播出的電話號碼,確認了對方姓名的拼音,and say goodbye。Perhaps forever。Not only for the guy but also for that place。It’s just a chance,for experiences in Boston。


  又回到一個人的房裡,獨自起舞。旋轉。伸展。跳躍。失去平衡。落地。

  漫遊在視窗間的交流中,我漂浮、潛入、滑行、沉沒、、、我微笑、忍住眼淚。Yes,I am fine。迷失、放棄深度。

  原來,it has been a hundred days。Looking forward to that day,six months later。

2009/11/30 19:47
@Harvard Divinity School Library

2009年11月24日

留學週記 week12

2009/11/24 19:28

  Finally I got here。

  即使經歷無數次感到絕望又只能再收拾破散的情緒碎片重新振作的循環,SOP一次又一次寄出Art卻在回信中look forward to my improvement、一份作業寫完接著又一份,這十天不斷不斷地勉強自己。在勉強中再次深刻體會「都會過去」,as long as you pay what is required。

  自我感覺奇差無比的時刻至今仍能輕易回憶,但彷彿從根本上有了「沒有任性權利」的認知,想都沒想過要放棄。情緒也許都反應在不久前發狂般抱怨的「思鄉病」中,是因為認同,但不也因為它寄託著所有的昔日美好並且責無旁貸要承擔所有的脆弱無助?我想超越這些。似乎只有在這些念舊的依戀和情緒的波動之上,鄉愁才能在適當高度真正存在。

  我還無法清楚說明不回家的堅持有什麼意義,或許就如同把國旗掛在窗上、決定繼續唸下去並且回到體制中一樣,還沒到能被解釋的時機吧。許多情感一旦經由語言表述,就模糊了本質。


  因此我特別喜歡那些時刻。那那因為conference的機緣來借宿,每日早出晚歸洗完澡後舖個床到睡前的半小時至一小時,不真正有什麼目的地閒聊。我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想像,但交談間彷彿有某些根本性的相似因而偶然閃現的火花……嘿,這世代有多少人像我們把這些事情看得如此嚴肅,並且以一種近乎嚴苛的認真投入──在對抗生命的虛無之外還另外期待一些什麼?

  或許我是離開了那裡,才真正有勇氣面對一些血淋淋的錯誤。團體、社會、國家在任何時刻都可能化身為兇猛的巨獸,它破綻百出我們卻束手無策。有時候我會想到范仲淹,想到宋儒們自虐般的家國情懷和理想。然而大部分的時刻,我覺得自己什麼也不是、不再是年少時代內心叛逆甚至還有點反社會傾向的挑戰者(同時卻又服膺社會期待追求著平凡的大眾目標:課業表現)、也不是曾經能安於現狀冷眼旁觀的紀錄者了;在想要參與卻害怕迷失以及無法認輸而袖手旁觀的端點間,我漸漸聽從了內在憂心受傷的同時卻無法忽視的渴望。

  也許我一直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只是從來不敢承認而已。青少年以至前成人的琢磨和掙扎太微妙了,急於形塑自己的模樣卻又不甘被就此定型;所以徬徨、所以找盡一切藉口即使有了點什麼啟發也寧可逃避。

  過去幾年我說服自己放在心頭的信念是相信天啟總會有到來的一天,有一刻我將如同被雷擊中一般領悟此生將奉獻給什麼。而今在「成人」的角色逐漸成型的過程中,才發現天啟不是一道雷,而是綿綿不絕的陰雨蓄積成池塘、湖泊,並且在某些循環之後回到大海。是有一天我醒來,會突然發現一切水到渠成,我做過的一切都成為「我」的一部份,不再需要費力地尋找因為「它」就在那裡。等著我去實踐。


  我跟那那說,依據過往經驗中老天爺對我生涯安排的恩賜(完全只是我可以轉了組後來又遇見心理系、接著神祕地來到Harvard唸教育──並不是什麼科學根據的依據啦XD),應該不會這麼快就讓我唸博班吧。申請過程中有種朦朧的感覺,我知道我為什麼要唸博士了;時候未到並非心裡還有什麼迷惑與恐懼,而是如果再給我一二年自由的青年時期而不是立刻進入狹窄的象牙塔(即使社心和教育都已經包含了生命、做學術的生活內涵卻極其有限),我會把自己準備得更好。

  會說出這種話我自己也很訝異。一方面覺得才二十三歲妳以為自己懂什麼了嗎?另方面一點時間也不想再浪費、就算我選擇做的事在別人眼裡看來沒有立即實質的效益。但,是由我決定自己要成為什麼樣的人,given the environment growing me up and the context shaping my mind(後面這個條件句一定要加的,不然枉唸社心XD)。


  三個月是留學生的最低潮,不知道誰說的還真準。所有的壓力排山倒海而來似乎只有回家的班機可以期待。連一直就沒打算要回家的我也動搖了。

  一個月來寫太多太多作業了,有時回饋不如預期,有時表現就是到不了標準。更無法忍受的,是產出的壓力太大反而沒有餘力再吸收新知,readings已經很久跟不上進度、還奢侈地翹了二堂課。接著沒好好學習的單元要交作業了,沒唸書不知道能寫什麼實在太痛苦了,比作業本身的難度還令人慘然;不過若沒有這些作業的催逼,可能就放棄了那些值得一讀的readings、或是沒機會溫故知新了吧。

  算是三日不讀書言語無味的真實體驗呵,很快地在交出一些稱不上得意之作的assignments之後,再度覺得求知若渴。並非不在乎學術本身能否解決什麼問題,只是在那之前要先解決學術內的問題。為了做出點什麼,非得先通透(這誰的用詞啊拜託XD)方法學不可。


  感恩節之後的mission是T405的proposal presentation。沒選比較informal的poster只因想把握能夠犯錯的機會,and learn from the stress。

  我的文字,變了欸。

  在真是感到有點害怕哪的同時,又希望內容也可以推陳出新別再一直自我中心的「我」個不停了。

2009/11/24 21:49 @ Langdell

2009年11月15日

留學週記 week11

2009/11/15 13:07

  感恩節當天,我應該會很感謝上蒼讓我完成作業、也再一次地度過了繁瑣的申請吧。期末前有些不捨,下學期就沒有Hunter的課了似乎不去寄生一下心理系,我會完全失去努力的動力。

  後來,還是決定今年試著申請看看。

  前幾週的懶散(心態上,行為上還差強人意嘛至少作業都沒遲交哈)化為再賭一把的隨性,也因為自己討厭有聲無影的行徑──都找Hunter討論過那麼多次也開口請到他寫推薦函了;不得不繼續下去。不算勉強,因為是強迫症人格最感到舒適的處理方式。至少,給自己一個機會吧。

  就算是個渺茫如全美心理系第一志願的機會,幾千元台幣的機會成本讓頂尖學者review資格也不太虧。只是要做,就要在目前的能力範圍內做到最好而已。


  選上Stanford,是因為資源豐富、和教育領域有所結合的教授也不少。雖然沒有我最想做的Perspective Taking(看來只有Hunter當仁不讓了哈),但成就動機、自我認同、和Impression Management(印象整飭)如何免除他人偏見評價也都充滿了發展性,說是對台灣現行教育體制下的學生們來說格外重要也不為過。並且Perspective Taking和這些主題肯定有所關聯──它是如此無所不在啊。

  如果可以的話,和Hunter合作就算唸六年我也願意(誇飾啦,我還是比較想早點唸完XD)。然而在教育學院下能夠做的還是有限吧,隱約有一個教育博士不如心理學位實用的預感;說妥協也不算,不過是達到能夠做些什麼事前必須要具備的條件。

  把唸博士的動機說得如此曖昧不明、看來只是且戰且走,似乎讓那些將被投入的青春歲月有些不值。可老話一句:「二十幾歲的時候,真的能夠決定要將一生奉獻給學術研究嗎?」至少我覺得信效度不夠高啦。唯一能肯認的只有,當教授的生活我能過,應該也滿能樂在其中;但把年輕的生命關在象牙塔裡限制其它的可能性,實在有點對不起自己。在異鄉燃燒生命唸個博士或許以後真的還是走上終生學術的道路,卻並不是我的夢就這樣了、到此為止再也沒有別的了。

  生命和夢想應是不斷相互迴旋和滋養的有機體哪。今年的自己無法預見明年,或許多年後我也早已忘了今朝;但這一條無限延伸的思路仍然貫穿了過去直到遙不可及的未來,說白一點就是,過去決定了現在的自己──因此現在的選擇和行為也將決定未來──比如二十年後成為怎樣的大人,過著怎樣的生活。(有沒有可能如自己所期許的,二十五歲前成為能成熟處理感情的時代新女性XD。)然後我知道,不行動的話就只是白日夢而已。


  如果當年沒有離開小島的衝動,沒有想看看世界多大的渴望;沒有什麼能支持我報名一場惡夢的來欣GRE,沒有什麼能推動我在男朋友去當兵自己要獨立面對申請、求援無門的窘境繼續(幸好曾加蕙老師介紹了Art給我認識 > <)──我昨晚怎麼可能一邊免費看著蔡明亮的電影《臉》,一邊坐立難安地想起大四下混亂又漂泊的生活型態,而感到自己已經截然地不同了呢。

  回不去的曾經仍舊美麗,只是曾幾何時已不再是我向前的動力。去年秋冬交替之際在淚水和煩躁交織間寫下的SOP如今看來像是別人的夢,雖然說不上是否見得更廣或了解得更深,卻能清楚察覺內心感受的差異。

  是啊,再怎麼理性地分析和釐清,再怎麼重要的規劃和人生大事。最終也不過訴諸感受而已。
  人生究竟不是論文,不是旁徵博引邏輯清楚就能解釋或闡明一個什麼道理的決定。只是我想這麼做,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夠繼續下去。而已。


  寫著寫著我哼起那首五月天的「而我知道」(其實我在圖書館啦,所以先是腦中播放然後戴上耳機,mv拍得真不錯),陷入了十七歲天真和、現在,二十三歲的天真。就這樣一直寫下去吧,只有故事裡的瘋狂才不會結束。

  長大以後想吃糖變得好難,糖也變得好複雜。寫作變得好難,就算敲擊鍵盤比幼時練琴流暢許多,卻再也駕馭不了自己。

  那些太多餘的想要如果都能乾脆丟棄,還剩下什麼呢?

  我自己,是文學。那有沒有社心?
  你呢?


  窗外總算撥雲見日,我們卻只能看一看時間搖搖頭,安慰對方說明天再去附近的墓園散步吧。
  滿地落葉若是秋天的臨別贈禮,光禿的枝頭大抵是寒冬的見面禮吧。
  夢想再說,不如直接行動。

  然後我突然更懂了張懸唱的,「去揮霍和珍惜是同一件事情」。我喜歡那句,

  還有什麼好失去。

2009/11/15 14:36
@ Langdell (Harvard Law School Library)

2009年11月9日

留學週記 week10

2009/11/9 23:47

  週休四日的假期邁入尾聲,週記於是在late mid-term引發的頹廢氛圍中草草展開。以生活作為書寫對象的弔詭之處在於,它本身從不值一提。要在日復一日的routine中發掘新鮮與紀錄的動力,行動者需要自內在產生源源不絕的能量。

  靜靜地看著窗外那棵樹葉落盡、聽著音樂斜倚在床上看書、反覆在msn上換過一個又一個視窗,夜以繼日、永無止境。直到因為綿延不絕的期中作業已經翹了二節但再也不想錯過的哲學課旁聽即將到來,才驅使懶散身軀睜著痠疼的雙眼,掀起螢幕試圖寫些什麼。就像作業拖延到最後一刻時情緒憂慮什麼的只容靜置一旁,英文再難夜再漫長都會結束;交出去的assignments成為它自己,和書寫者再也無關。

  日子是否也是如此?曾有過的感觸和心得在生活的瑣碎中被磨耗、遺忘,氣力也在不知名的「適應」中蕩然無存。又到了一個點,綿延不絕九個月這條時間軸上微不足道的一個點。無法不察覺習慣化的歷程,但熟悉終究不是安心──那個我們以為是家的小島,在地球的另一端載浮載沉。

  我們在地球這一端美洲大陸上靠東海岸的城市裡,漂泊於無邊無際的學海。坦白說,我一點也還沒融入「Graduate student」這個身分。


  交出去的作業一份一份地發回,時常茫然著疑惑究竟是克服語言問題一切就會迎刃而解,抑或instructions從來沒有被正確理解?不知該怎麼再更努力,就像要比別人用力數倍「live」and「improve」的動機逐漸被平淡無奇的時光吞噬。拿A嘛,從高中開始不想著第一志願、大學時代把書卷拋在腦後之後,grade means what?so what?高昂學費成為帳戶裡的幾行數字的紀錄,有時連呼吸都覺得困難,用力握緊掌心卻feel nothing at all。無法被滿足的願望小至麻辣鴨血大至老朋友一個真心的擁抱,疏忽之間入侵心中最脆弱的角落,and some voice keeps saying……schoolwork is all we have。

  只好將所有的負向情緒都堆砌在文字裡了。如果太重,就少看一些;如果什麼也看不到,那至少親愛的朋友,你很快樂。至少是快樂得不會為自己的抱怨汗顏,不會滿懷感激與羞慚地想著支持自己直到現在的親友,不會對再怎麼努力都如履泥淖寸步難行的自己感到生氣。不會在夜半時分啃著中國超市買回來的餅乾,為了那一絲絲家鄉的味道而有落淚的衝動。

  那天在我們幾個宿舍女生的「自家廚房」(Conant Hall 1st floor kitchen,託莊佩樺的福啊XD)飯後小憩時,遇見一個講著中文來借杯子搭訕(莊佩樺XD)的白人,from Boston 拿著燕京獎學金到中國住了一年做了史上最棒的職業之一:美食評論家!他反覆說著「Taiwan is the best country in the entire world!」實在讓我們幾個受寵若驚。雖然台北人和南京上海的相較是乾淨又禮貌,台灣美食也的確集合世界各地無所不包,那裡又是我們家;但再怎麼totally biased,面對如此直截了當的讚美還是感到相當不好意思。

  有時會想著有沒有可能一天不想家呢?鄉愁無須被反覆訴說仍然一直都在,離開小島後不管到了哪裡眼光都還是離不開它,地圖上貼了Rayleen手繪的地名註解和宇麗家的印表機印出來鄭雯茹找的風景名勝圖,掛在牆上。我和Rayleen各自有著一件T shirt把家的名字寫在身上,週四是教育學院辦的Multicultural festival──我們設計了一些簡單的問題在短短一個多小時的擺攤時間裡向「有緣人」介紹某些台灣特色,並且當場發送某個下午聚在宇麗家用著鈴惠準備的文房四寶寫下的書法小卡。

  我想那是一些共同的記憶,學生時代的活動魂(Rayleen的話就借我用一下吧哈哈)和小學拿著毛筆臨摹不知道誰的帖子班上男生在旁邊又吵又跳的童年往事。我把一縷思緒抽出纏繞在過去和現在交錯的經驗裡……古老中國和現代台灣、熟悉的中文和操作起來困難重重的英文工具、家鄉的美食照片和香港超市(前身是super88超市)帶回來飄著香味的鹽酥雞……我想念的和我忘卻的人們,我醒著的深夜和沉睡的午後。

  沒有了,再也不想多寫了。文章的創作聚集每一個片段最深沉的恐懼,它只是文人慣性的週期性低潮或更進一步,將所有低潮埋藏在心底某個角落後再一口氣以(至少自以為)最有力量的方式,傾瀉而出。

  嘿,謝謝。如果你一次只能讀一段,那表示每個字都打進心裡了。


  Life goes on,but not at the same pace could we move。就像想到期末覺得時光飛逝想到回家卻仍遙遙無期,生活本身最難有固定的節奏,往往在急速和疏落間拉扯擺盪、在如潮心事和現實schoolwork中往返跳躍。

  黑夜降臨,我所需要的只是一覺到天明。

  然後就能關掉msn、忽略bbs、將所有多情絕情理性感性都推到桌旁,好好地把readings讀過一遍。

2009/11/10 01:17

2009年11月2日

留學週記 week9

2009/11/2 09:03

  窗外那棵樹在那一夜之間全黃了,而今枝頭只剩幾片稀疏枯葉倔強著還不肯落下。秋天像一首死亡圓舞曲般展現了消逝最可能美麗的極致,覺得傷感也不過是個體的主觀投射。前天驅車前往萬聖節觀光勝地Salem女巫城的路上,離開Cambridge往東北的近郊撞見一片世外桃源,寫《湖濱散記》時梭羅大概蟄居在這樣靜謐又夢幻的湖畔吧(他的確是住Boston附近但不是那裡)。

  我想記著這個秋天,第一次深刻體會自然之美只可遠觀不可細賞,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很有意思,卻只能當成日常生活的背景不宜久留。一停步,才剛消逝的那一切又將湧上心頭。深夜寂默時刻在思緒中千迴百轉,像場夢。

  分手的過程近乎一場對昔日美好的悼念儀式,結束一段關係彷彿將那一部份的自己永久棄置,痛的是空了的部分竟能那麼快被異鄉的陌生佔據。那不是後悔或絕望吧,只是由內而外的疲倦耗盡了力氣、縈繞不去的惆悵伴隨孤單將我推著向前、向前……再向前。學著將情緒擺在桌旁,通宵打完期中要繳的研究計劃提案。


  幸好還有朋友。身旁、或由網路輕易地橫越太平洋和美洲大陸並由言語化為文字。不止在心底也在眼前。msn不能完成的事倚靠我們過往建立的默契來完成。

  長期睡眠缺乏營造一縷奇異的精神狀態,白晝的亢奮在某些特殊的時間點夾雜著崩潰前兆的冷靜,恍若宿醉未醒又似一抹遊魂。所有外在刺激被恍惚推擠至伸手可及卻又觸碰不到的距離,竟能process美國女孩連珠炮似的閒聊,那天在Border Café,我以為自己和這些「foreigners」很靠近。

  T405是我來到哈佛教育學院的理由這個偶然的想法幾乎已經成為信念,雖然課名取得莫名其妙同學沒有不抗議的(也許只有我吧因為英文不好沒法抗議XD):Social Dimensions of Teaching and Learning。至少該放個Social Psychology在名字裡阿其它就隨興所至我也不在意了。唯一的小班課,同學在一二個月內有機會經常互動並且由於課程內容的緣故,也許聚集了最nonegocentric的American Harvard graduate students。他們願意聽的時候我當然願意說,I DO know SOMETHING they really don’t know。東西方差異不再是需要耗費氣力去呈現與說明的問題,we all know that we’re different, not by society or culture but actually individuality。只是我和他們的生命經驗在截然不同的語言和價值意識中形構而已。

  只是,我仍然無法在情感上消弭「我們」和「他們」的區別並且互相了解看來存在著某個難以跨域的極限。沒有在自我概念建立的前成人時期接受某個社會的根本價值,即使像台灣如此受美式(與日式)文化影響,也難以真正融入此處而產生歸屬感吧。適應可以,融入成為Harvard Square常有的國際學生街景更是合理;但再待十年都不會成為家鄉──至少對我而言三十年或許也不行啦。不過有些人的pre-adulthood特別長嘛,it still depends。


  Tammy是莊佩樺對面的鄰居,在美國出生成長的的台灣人俗稱ABC(我到這裡以後才知道ABC是American borned Chinese的縮寫,是不是該改成ABT了啊哈哈)。可以和她用中文聊天但facebook群組信就得用英文往來了;大家總說ABC對台灣人態度很差,但這些「例外」們卻充斥在我四周──看來我選擇性注意的機制已經發達到排除所有負向多數了XD。

  昨晚Tammy非常nice地準備了typical American food,極為美味的meat loaf搭配potato as side dish。雖然八九點才晚餐卻實在地溫暖了我們的心。鄭雯茹說「我很滿足」,試圖將這種心靈層面的充實感傳達給very American type black guy Peter。台灣人、ABC和美國人在「satisfied」、「滿足」、「fulfilled」間討論、比較,試圖釐清what i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saying「satisfied」and「滿足」!之前和室友學過中文的Peter對於中英文之間的對應關係很感興趣,還特地打電話問朋友。那頓飯溫馨且充滿意義,藉機問了在美國居住長達八年(原籍Bahama)的Peter一些belongingness的問題,也進行了熱烈的感情觀和生兒育女的規劃討論(是Peter問的喔可不是我XD)。他真是十分有趣又願意費力思考的American(雖然不是土生土長,卻是他自主的民族意識)──and he majors in a physic master now!(我原本還以為跟語言學有什麼關係咧。)

  See?統計結果中必定存在個體差異,就像深藍的大安區和典型外省家庭可能養出台獨份子,而得天獨厚的美國人也可能經由自省、出國遊歷試圖了解美國才不是全世界。我們在試圖以個體所屬的群體來理解對方的時候更可能受「我者」與「他者」的刻板印象左右,豈不是犯了同樣自我中心的毛病指著別人時有四隻手指向著自己?我聽著眾聲喧嘩著時常出錯的推論,基本歸因謬誤(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指出人作為觀察者將注意力放在目標對象身上時,總是忽略了情境在對方身上的作用而將目標對象的行為視為其特質的反映。當我們自己作為行動者面對同樣的情境時,卻會作出情境導向的歸因。And that’s why I want to study “Social Perspective Taking”,to try understand others not from one’s own position but from theirs。

  也許有一些可能吧,在評價前試圖理解而不使判斷下得太過輕易。Sure it takes efforts and cognitive resources,but it’s worth。


  在燕京圖書館的大講堂裡,柯裕棻說起她在威斯康辛大學聽著下雪的聲音,打開螢幕開始寫作的剎那是多少過往偶然經驗積累的必然。她能坐在那裡和前輩們並肩談文學,而我能坐在台下聽著他們的故事,都是曾經無心或有意的小選擇共同導向的畫面。我在作業波濤、情感浪潮中載浮載沉地寫下暫居異鄉的心情日記,似乎也是我唯一能寫的必然產物了。

  受著社心訓練和薰陶的我對這世界最大努力限度的了解和想像,也不過如此而已。「台灣人」的身分在知識無垠的大海裡常被大浪一沖就散,想起的時候也許風平浪靜;但能不能,不要忘記?

  我在前成人時期的任務還未完成,所有生活細節和思緒片段遵循著自然法則催促我前進。殘葉落盡秋去冬來,死寂前的凋零要被記著的──畢竟隔年春日的新芽仍是自如今清冷的枝頭長出,枯枝雖老其心不死啊。我忘不掉的,

  卻不能、也不會停下腳步。



2009/11/2 13: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