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休四日的假期邁入尾聲,週記於是在late mid-term引發的頹廢氛圍中草草展開。以生活作為書寫對象的弔詭之處在於,它本身從不值一提。要在日復一日的routine中發掘新鮮與紀錄的動力,行動者需要自內在產生源源不絕的能量。
靜靜地看著窗外那棵樹葉落盡、聽著音樂斜倚在床上看書、反覆在msn上換過一個又一個視窗,夜以繼日、永無止境。直到因為綿延不絕的期中作業已經翹了二節但再也不想錯過的哲學課旁聽即將到來,才驅使懶散身軀睜著痠疼的雙眼,掀起螢幕試圖寫些什麼。就像作業拖延到最後一刻時情緒憂慮什麼的只容靜置一旁,英文再難夜再漫長都會結束;交出去的assignments成為它自己,和書寫者再也無關。
日子是否也是如此?曾有過的感觸和心得在生活的瑣碎中被磨耗、遺忘,氣力也在不知名的「適應」中蕩然無存。又到了一個點,綿延不絕九個月這條時間軸上微不足道的一個點。無法不察覺習慣化的歷程,但熟悉終究不是安心──那個我們以為是家的小島,在地球的另一端載浮載沉。
我們在地球這一端美洲大陸上靠東海岸的城市裡,漂泊於無邊無際的學海。坦白說,我一點也還沒融入「Graduate student」這個身分。
交出去的作業一份一份地發回,時常茫然著疑惑究竟是克服語言問題一切就會迎刃而解,抑或instructions從來沒有被正確理解?不知該怎麼再更努力,就像要比別人用力數倍「live」and「improve」的動機逐漸被平淡無奇的時光吞噬。拿A嘛,從高中開始不想著第一志願、大學時代把書卷拋在腦後之後,grade means what?so what?高昂學費成為帳戶裡的幾行數字的紀錄,有時連呼吸都覺得困難,用力握緊掌心卻feel nothing at all。無法被滿足的願望小至麻辣鴨血大至老朋友一個真心的擁抱,疏忽之間入侵心中最脆弱的角落,and some voice keeps saying……schoolwork is all we have。
只好將所有的負向情緒都堆砌在文字裡了。如果太重,就少看一些;如果什麼也看不到,那至少親愛的朋友,你很快樂。至少是快樂得不會為自己的抱怨汗顏,不會滿懷感激與羞慚地想著支持自己直到現在的親友,不會對再怎麼努力都如履泥淖寸步難行的自己感到生氣。不會在夜半時分啃著中國超市買回來的餅乾,為了那一絲絲家鄉的味道而有落淚的衝動。
那天在我們幾個宿舍女生的「自家廚房」(Conant Hall 1st floor kitchen,託莊佩樺的福啊XD)飯後小憩時,遇見一個講著中文來借杯子搭訕(莊佩樺XD)的白人,from Boston 拿著燕京獎學金到中國住了一年做了史上最棒的職業之一:美食評論家!他反覆說著「Taiwan is the best country in the entire world!」實在讓我們幾個受寵若驚。雖然台北人和南京上海的相較是乾淨又禮貌,台灣美食也的確集合世界各地無所不包,那裡又是我們家;但再怎麼totally biased,面對如此直截了當的讚美還是感到相當不好意思。
有時會想著有沒有可能一天不想家呢?鄉愁無須被反覆訴說仍然一直都在,離開小島後不管到了哪裡眼光都還是離不開它,地圖上貼了Rayleen手繪的地名註解和宇麗家的印表機印出來鄭雯茹找的風景名勝圖,掛在牆上。我和Rayleen各自有著一件T shirt把家的名字寫在身上,週四是教育學院辦的Multicultural festival──我們設計了一些簡單的問題在短短一個多小時的擺攤時間裡向「有緣人」介紹某些台灣特色,並且當場發送某個下午聚在宇麗家用著鈴惠準備的文房四寶寫下的書法小卡。
我想那是一些共同的記憶,學生時代的活動魂(Rayleen的話就借我用一下吧哈哈)和小學拿著毛筆臨摹不知道誰的帖子班上男生在旁邊又吵又跳的童年往事。我把一縷思緒抽出纏繞在過去和現在交錯的經驗裡……古老中國和現代台灣、熟悉的中文和操作起來困難重重的英文工具、家鄉的美食照片和香港超市(前身是super88超市)帶回來飄著香味的鹽酥雞……我想念的和我忘卻的人們,我醒著的深夜和沉睡的午後。
沒有了,再也不想多寫了。文章的創作聚集每一個片段最深沉的恐懼,它只是文人慣性的週期性低潮或更進一步,將所有低潮埋藏在心底某個角落後再一口氣以(至少自以為)最有力量的方式,傾瀉而出。
嘿,謝謝。如果你一次只能讀一段,那表示每個字都打進心裡了。
Life goes on,but not at the same pace could we move。就像想到期末覺得時光飛逝想到回家卻仍遙遙無期,生活本身最難有固定的節奏,往往在急速和疏落間拉扯擺盪、在如潮心事和現實schoolwork中往返跳躍。
黑夜降臨,我所需要的只是一覺到天明。
然後就能關掉msn、忽略bbs、將所有多情絕情理性感性都推到桌旁,好好地把readings讀過一遍。
2009/11/10 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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