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曙光微露,我喜歡看著天亮起來。就好像困擾許久一直沒有答案而早就放棄了尋找的謎題,突然在生命轉彎處迎面而來,從容而愉悅地揭示。深入究竟固有其意義與樂趣,但鬆懈時驀然回首的領悟也真美得不可方物。
有時候覺得自己說得太多,太過執著。而往往,因而痛苦的不只自己;我已經能夠接受妥協並不意味放棄,感到焦慮正是因為仍然在意。想停下腳步,不僅因為身旁的風景一直如此美麗,而是在那認知複雜的迷宮裡走了太久、愁緒悄悄染上眉梢,單純的笑容若不再復見……又有什麼值得留戀?
「繁華落盡見真淳」,easier to be said than done哪。
春假過後把到期末的to-do list一字排開,還頗讓人興奮(說毀滅也可以啊,只是想假裝有點positive啦哈)。有時想想,比起學術研究的長跑路程,二個月的煎熬算上什麼嘛;我知道那只消一眨眼就過去,回程已近在咫尺。愈大的事務性或課業壓力,照海姊的講法就是,也愈有轉移注意力的作用──不用管那些層疊曲折的往事,也不必太認真計劃實際上總會千變萬化的將來,就像準備GRE那段時間拿單字海當作屏障,短期目標像把剪子暫時也好地斬斷過去未來。數個月,相較人的一生或更漫長的整體歷史,實在容易handle許多。
這是我很熟悉的狀態。生理上也許會不斷累積疲憊(睡眠時間減少品質也沒變好呵),心理上反而因為單一而具體的目標輕鬆不少。在這種時刻,就會特別想自嘲為何總拿太過急切的自己沒什麼辦法,關於self control往往朝著「緊」的方向多了些,顯得太過好高騖遠。
如果妳想解決的問題能讓妳在幾個期末project、final paper就討論完畢,那也未免太狹小甚而微不足道了吧。Something always come along with what you really want,and you should take it。因為理論有個什麼假設上的限制就苦惱不已也未免太不切實際,萬靈丹那樣的解藥如果存在那還有什麼意思?突然驚覺那些所謂矛盾竟根源於某種天真的幻想(和害怕無成的焦慮相生相息啊),源於某種迷失而錯估了自己的舞台。這年本就是學習和訓練的過程,長遠的路要有耐心地走。
更好的則是,別忘了欣賞沿途的風景。前天是教育學院舉辦的student research conference,我只隨意地以上學期T405的proposal報了poster,剛好星期五沒課稍稍各聽了一個round table和panel presentation。了解一下別人都做些什麼還滿有意思的,有些我也關心但總覺得要談還太早的議題在不同的社會文化脈絡下有著不同的展示。比如也是master的韓籍研究生談著如何使南韓年輕人以較為開放和正面的態度看待北韓難民,進而討論某個可能的統一到來時,他們該如何。教育並不是能夠立即見效的treatment,需要遠見、毅力和耐性,還有某種程度的樂觀;從很多角度上也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怎麼能不令人肅然起敬?
下午的poster session之前我們這些同窗買了pizza和珍奶到徐宇麗家歇腳,氛圍還有點歡樂,一掃早上起床就看到下雪完全不知道能怎麼讓poster不受天候荼毒抵達學校的陰霾!三點半先到圖書館印下講義,在Gutman library地下室立起海報,還跨海連線三更半夜不睡覺的劉亭妤讓她看看現場情形(她一看到我的畫面第一句話就是:妳頭髮好長了喔。我立刻回說這不是廢話嗎XD)。一小時的擺攤時間其實沒和多少人講到多少話,即使假設停下腳步的人有認真看了一下內容,評語不外乎Very interesting、How does it relate to Kegan’s theory之類。真是謝謝大家抬舉,我也是修了Adult Development才真正知道複雜認知的困難和必要;小女子勉強沾上點邊的個人淺見還沒個empirical evidence的影子呢。
我和大家關心這common問題的方式實在大異奇趣,social psychology在教育領域裡處處掣肘,往往戴著其它樣式的面具、以極其隱晦的方式展現它國王新衣般的影響力。(當然啦,從更高的角度來看,也只是社心關心的終極問題一如所有人文社會科學;而人文教育的重要性在此就不贅述了。)我受過的訓練,和使我無比傾心的解析事物的方式,在此難以遇到共鳴,which is totally reasonable!如同我也無法進入其他人的精彩演出。
或許這樣的經驗,在提醒著我要牢牢記住,隔行如隔山的道理。在我真正進入so called professional field變得難以溝通(講得好像現在多好溝通XD)之前,以及更重要的是在那之後,別忘了保持敞開的心胸,學著傾聽。在我思考怎麼突破語言限制的同時,先take advantage from being language users as hard as possible,試著盡可能理解別人想講些什麼、用著什麼樣的方式在講吧!
學術研究終究不是藝術,追求的不是主觀的美感和情緒的渲染,講究的是精確的論證和資訊傳遞,透過這種表述才可能在一個接近的平台(不敢說是相同的…)上交流,使知識的進展成為可能。嘗試透過別人的語言使用去理解其認知結構,也就更形重要了不是嗎。
感性和哀愁除了文字,也還有許多其它的出口。Conference前一晚我聽完演講後一如往常地去上weekly跳舞課,又是一次只有我和老師的超划算one on one time~我們一起review了到目前為止跳過的各種熱帶風情舞步,她自白了精神狀況不太好但還是戮力地試圖整合不同風格。下課前夕在規畫剩下幾堂課時,才發現,原‧來‧schedule上那晚是停課的!
我不但進行了充分活動、複習了之前所學,也巧合地和她分享了一小段秘密的時光。有時會覺得那樣短暫美好的片刻使生活的鏡頭失了焦,失真的分不清現實或夢境──甚至整段留學異地的記憶(而我也確實,在應該熟睡的時刻裡反覆輪迴地做著一些如真似幻的夢們,醒或不醒都是尷尬)。
好久沒在清晨時分感受窗外金色的陽光灑入室內,我會再睡一會,盡可能清醒到足以面對/享受這大好時光。
畢竟,誰知道答案什麼時候,會像那天放棄了準時在conference報到後突然靈光一閃借了宿舍公用垃圾袋於是保護海報不被淋溼那樣,突然就戳進攪動的腦汁中呢?
我可不想錯過那永劫的一瞬哪。哈。
2010/3/28 0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