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Waterfront海邊,被弧形的天空和清晰可見的地平線包圍,波士頓的水岸總是點綴著白色的風帆,陽光下發亮。我沒有吶喊,因為在大海跟前連開口都嫌多餘、所有的笑鬧低語彷彿被吸進最誘人的黑洞,靜寂無聲。
水族館附近是Harvard Square離海最近的港口(或許至少交通最方便),中午到North End享用義大利人都說道地的義大利菜,漫步至我已忘了名字那綠草如茵的廣場,街頭藝人慵懶的吉他聲在海景的襯托下飄過(海的另一端,仍不是家鄉);望著海發呆到忘了身在何處後,起身向Boston十分著名的觀光市集Quincy Market走去,在駢肩雜遝中閒逛採購,觀察形形色色的人與物……;傍晚再途經市區(downtown crossing)一路步行至chinatown,一口氣買回一二週所需的食材囤貨。這應該會是我最喜歡的留學生一日遊路徑,散心購物懷鄉一次滿足。
週六就是這樣過的,除了我和宇麗在H&M滯留太久趕不上chinatown的shopping之外,一切都和我腦海中的出遊藍圖相去不遠。天氣太好,我一邊感嘆一座城市有條大河和靠海真的很重要,一邊惋惜波士頓灣的海風沒有旗津那兒的鹹味、也藍得太多;連一些些熟悉感都不存在。
我們在楓樹(或是槭樹呢)下拍了照,說好十月中再來一次看它一片橘紅的景象,而且誰也不能因為assignment太多放人鴿子。
那天晚上,一行人在綺涵(和我唸同一個program之前在中研院工作的姊姊,是說這裡誰不是我兄姊呢XD)家搭伙。我和宇麗稍後抵達時,鄭雯茹已經和綺涵及其室友們烹調得天昏地暗,而我剛逛完街全無氣力加入只能縮在一角啃爆米花等放飯,像隻等著被餵食的寵物(要我說的話,應該是隻懶貓!)。
瓜仔肉、三杯雞、炒牛肉、蔬菜炒培根、還有燉湯一哥的排骨蔬菜湯,以及來自房東菜單的黃豆餅,和貨真價實的白飯!難怪包一哥(呂浩宇,在MIT唸看星星的物理博班)會說波士頓和高雄沒二樣,因為每天都吃台菜又不用和講話超快的美國人一起上課嘛!那頓晚餐,無疑會成為在異鄉最溫馨又完美的意象,四個大女孩在十度以下的低溫走回宿舍的路上仍回味不已。
我一直在想關於「台灣人小圈圈」這個說詞。坦白講,這不是屁話嗎?(對不起,留學生講中文比較沒水準哈)在陌生的環境有熟悉的同胞,誰會想勉強自己去和自成一國不把你放在眼裡的英語人士為伍?我們從未排斥或刻意,但這就是自然的適應機制導致物以類聚,因為這裡充滿了安心與溫暖,因為我們來自同一座小島。當然,這樣的生活圈是狹窄的,到了異國是則難得的機會以融入當地的文化(不過美國就另當別論了,我們其實是在半個美式文化中長大的);我仍然很努力在呼吸異地的空氣,很認真看著這裡的人怎麼生活──在某些層面上也親身體驗著。心理學不也告訴我們嗎(職業病發XD),Maslow的需求金字塔把安全感視為親密與其他成就的基礎,只比基本生存高出一階,我可以很合理地說Taiwanese social network serves as security base,作為支持我們向外探索與接受挑戰的力量,甚至有時會出現家一般的幻覺。
而在這個家裡,我一反出生至今的大姊角色,獲得了一些任性與被照顧的縱容和包容。有點心虛,卻很幸福。
週日是一週的開始,回頭一看發現自己week 3仍在奮力(還說不上「努力」那樣從容),緊追reading進度的同時還準備H137那門課第一次的討論、和親愛的Dr. Hunter meeting了一次討論期末報告的題目、開始週二早起旁聽Dr. Elgin的S105:Philosophy of Education想試著多了解一些教育的本質、學會在線上訂好Dudely House的bag meal中午拿了就走直奔教室、第一次和鄭雯茹嘗試用電鍋自己燙菜煮湯(結果我電鍋就壞了= =),建立一些routine以真正定居,不必煩惱如何生活才能全心投入課業。我不再去想這樣好不好,只知道習慣化是適應的絕佳機制。
因為仔細一想,再一晃眼當我們真正能開始整合課堂所學,距離十二月中大部分期末報告的due date只剩二個多月,那些proposal不是碩士論文,卻都有高社期末報告的難度和份量。時間太少,而領域太廣(四門課裡除了統計之外都有期末paper!),更別提過程中前仆後繼的assignments和essay,還有令人頭疼的discussion section了。我要自律不要打混,只因那是我付出了回不了家的代價想得到的東西。
擔心能不能做到?才沒有那個閒功夫。
似乎也很快地接受了,像H107(課名改成Educational Neuroscience了簡潔明瞭)指定讀本Brain Rules裡寫的那樣:「To adapt, you give up on stability. You don’t try to beat back the changes. You begin not to care about consistency within a given habitat, because such consistency isn’t an option. You adapt to variation itself.」那是我們人類這種脆弱的生物得以從東非一個弱勢的族群繁衍成七十億人口並輕易生殺其它物種的原因,我學習一下老祖宗的智慧也不為過吧。
我們的腦子本來就是朝著能夠不斷學習與改變的方向演化的,我以為我在追求的永恆,其實是variation itself吧XD。(好啦不閒扯,這裡說的是external consistency,但我一直以來關心的主題是人內在性格的internal consistency……當內在不一致或不穩定時會使人不安,所以學習和改變本身就與安全感的需求相衝突。才會那麼難,卻利於生存。但另一方面,具備安全感又能讓人具有向前追求進步的動力,甚至親密與自尊需求都被滿足後,人就能無憂地追求自我實現……噢這樣直觀又簡單的model好美國,美好的像是幻覺。)
所以,新的一週試著精心規畫有限的時間,試著pick up還在台大時訓練好、可同時處理多件事情並且逐步完成刪除的能力,把routine和event分開。說來說去還是平衡,用過去的生活與求學習慣試圖融入新的環境,語言和課業是最主要的目標;休閒和新鮮的嘗試(比如瑜珈、跳舞、烹飪和遊玩)是點綴──還有很多地方沒去而短期內也抽不出時間是有些遺憾,不過還有更多書值得一唸也是真的!(看來,只有圖書館巡禮計劃能二者兼得了:P)
或許我會漸漸地能夠如魚得水,不再覺得完全沒空遐想週記內容的生活太intensive,沒有道地台式料理的環境太難以忍受,還有太big structure以致抓不到重點的lecture(H137和H107都有此傾向)太讓人挫敗。
只要秋天還沒過去冬天還沒到來,至少在沮喪的時候,可以去走一趟我最愛的一日遊行程,在海邊發呆一個下午……然後到綺涵家享受被餵食的幸福。
我會很好,也會很用功的。
2009/9/21 11:54
(距離九二一大地震是不是剛好滿十年了阿?
希望莫拉克後南台灣的重建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