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以及大年初一。是誰說詩人的心像一潭水,什麼都能使它波動。我不是詩人,思緒卻也隨著各方事態變化而漣漪四起。
某日因課堂無趣像極了高級語言學校而百無聊賴、同一天晚上又因內容豐富有趣彷彿開啟了一個嶄新世界而精神奕奕。想多和熟悉的社心多些接觸於是寫信給心理系教授,卻不被歡迎而消沉喪志;很快又因鄭雯茹一句建議直接email給Stanford教授詢問面談機會而焦慮難安。回到宿舍苦惱自己的未來,走出個體小世界又輕易受到左右。
OPT(Operational Practice Training)說明會那天,和滿屋子想留在美國工作、尋找更多機會的同學們一起,某些時刻真有著我也躍躍欲試的錯覺。一離開,就知道那不是我要的。在別人的土地上拓展事業可以,要我因此放棄期盼已久天天倒數的機票很抱歉還是做不到。有太多uncertainty,總是要自問有多值得才願意冒險、才願意付出所謂代價。無法隨性而為,因為開始覺得這不只是我自己的人生;並且很清楚一切考量都是心甘情願。
我們不都是這樣,下好離手豪賭一把就過來的嗎?
在平淡無奇的日常生活,總是想把握些什麼;尤其在昂貴的留學成本前難免有點心急、就像那對一事無成的恐懼和非把任務完成的強迫症又同時復發那樣。不能忍受二手空空,甚至連「凡走過必留下痕跡」這種屁話也無法釋懷;說俐落也不太有效率地把二份作業陸續解決,一邊和鄭雯茹skype連線大呼五次這學期說來慚愧的口號「消滅作業!快點畢業!」。我們,就這麼在可以敷衍了事卻又不甘如此的拉扯中、一起挑戰惰性本能。一起抱怨一起熬夜。
有時也許貪心,不忍捨棄那些可能。但誰不知道終究得有所取捨,難的始終只是該如何辦到。(誰不知道該早睡早起按步就班把reading唸完作業寫完,但大過年節慶活動年貨美食仍然如此誘人。)生活因不確定性而動盪不安,卻也因此而鮮活有趣。
蔓生的枝節中,掌握本質還是最為重要。週二上完迴歸分析(S030:Intermediate Statistics: Applied Regression and Data Analysis)意興闌珊在下課十分鐘趕去心理系接著上Social Development已經聽過多遍的Temperament或Attachment主題。沒有新知固然令人提不起勁,但耐不住無聊就不可能更進一步深入了解也真是人一旦心急就忽略的盲點。迴歸課堂上彷彿劃出一條「專業」界線、再擺出歡迎進入的姿態固然惹人生厭;但到了週四Katherine(這門課真正的統計老師,週二上課的是拿分析做研究的使用者)又再度以真切的熱情感染我們。那些曾經的感動本就不是幻覺,只是當人太需要正向回饋就容易因善忘而失望;一定有些奧秘是我們還不懂,有些能力是我們渴望擁有並值得付出努力習得的。
無論何種教學形式最難的總是,如何激發學生動機。在哈佛教育學院這種夠不一般的情境裡(這兒的學生都不是普通好學又用功啊──除了我們之外?> <)還會使人一時迷惑而不以為意,何況是義務教育裡幾乎只存有外在動機取向的體制?要打從心底願意並真能堅持到底做一件事,真是好不容易。或許擺明了不可能持續一輩子沒有壓力的選項,看來總是較為有趣。
比如,T560(Universal Design for Learning: Meeting the Challenge of Individual Differences)這門試圖將neuroscience應用在課程設計上的概念課,就很有意思。執教二十五年的老師流暢並從容地引導、傳授,並用好玩的遊戲讓我們親身扮演而了解神經系統的運作方式,真的是我自小上過的課裡最inspiring的前幾名。一直以來排斥的腦科學(對社會組來講任何跟不上他人的三類知識都本能排斥啊哈),卻有著如此meaningful的內容,甚至到了某種層次之上還展現了我以為在自然科學裡不會遇見的:美感。
老師帶領活動時的神情特別睿智,好像有些認知的奧秘正在被解開。和統計同樣是某種並不直觀的專業,卻是以平易近人的開放形式被傳遞;不禁更讓人體會到「教學方式」的重要。台下的學生們透過扮演each stupid neuron,分成input、middle和output layers三組,隨機和另一layer的神經元連結,只是fire並不思考,竟也能模擬出一套認知辨識系統。正因為大腦是充滿彈性的複雜連結、以千萬個細胞激活反應的pattern來學習、辨識、記憶、甚至想像;所以愈早專精某事、就愈早失去學習不相關事物的能力。週四晚上在老師另外帶領的討論課中,他講起某些物體或概念在我們腦中就是「那個」類似的pattern;沒有一次你認出的grandma和上次一模一樣,人腦卻能在變動的細節裡形成抽象的認知。相對地,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完美的「原型」長什麼樣子,就像永遠不可能得知的母群參數只能以統計方法從樣本數據推論;彈性犧牲了細節,卻也創造了想像的可能。
當這些稱不上結論的「說法」被老師articulate那一刻,我幾乎以為從那雙發亮的眼神裡窺探了那個世界。
討論課閒談之間,提到看小說時每個人總會形成自己的想像,在那裡,有對話有動作、有容貌有表情;我卻一直都知道自己讀小說的時候,什麼都沒有。那些虛幻世界裡的人們總是沒有臉、沒有聲音,也沒有氣味。我的閱讀樂趣或許只建立在感受、理解,透過和現實世界的聯結;沒辦法自己創造一個世界,所以寫小說才如此困難。比起虛構,我對真實更為著迷。
而某些真實是透過虛構才被展示,這是我喜愛小說的原因。在那個我所沒有、也無法創造的虛擬裡,卻有力地傳達出某些表象之下的結構和本質。或許,人的共通性是由此得證,作為整個心理學探索的基礎。
於是我不禁遐想,去探究分析比起創造,應是更符合自己(再加上我那一遇上人際關係就非得窮究答案不可的強迫症XD)。當我書寫,紀錄和解構總是勝於創造和建構;我以此對抗遺忘、對抗謊言(所以才更不能忍受自己為文造情),卻從不熱衷假扮上帝決定別人(小說人物)的人生。哎,有時真覺得人只相信自己,是遠遠不足的。
就這樣跌跌撞撞地走吧。讓自己很累,在紛亂之中只能感覺到那最細小的、心靈上的移動。眼睛都睜不開的時候所看見的,也許正是早深植在心裡,不曾改變過的期待。
除夕夜守歲KTV聯歡的歌聲已經漸漸止歇,開學前那一週的放縱也該整理乾淨。能否把感情收起,簡簡單單過日子呢?沒有年節氣氛的農曆新年,卻有一顆浮動得宛如也在放假的心。
我不曾是詩人。有的只是午夜夢迴之際的一時軟弱。
崩潰的pattern已被牢記,熟稔卻又隨著時節變換而陌生;嘿,Cambridge的雪,什麼時候才要真正落下?
2010/2/14 22:20
星期二星期二!! 拜託下一下~雪雪~怎麼突然很想吃雪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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