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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2月21日

留學週記 week25─Spring4

2010/2/21 16:06

  近來天氣都約莫零度,說回溫太早,期待下雪又不夠冷。我又陷入了失眠的循環,夜晚的寧靜太過誘人而白晝、便只能在恍惚之間昏沉。時間過得挺快,只是腳步走得慢了些。

  而我連睡到自然醒轉的勇氣都沒有,不設鬧鐘就更加輾轉反側。崩潰週期似是還未來到,焦慮卻長相左右。

  之前約好的諮商師這週第一次會面,在那溫馨舒適的沙發上我用著不甚流暢的英文,把所謂transition period的大要交代了一回。或許我心中其實充滿疑惑,而那位擁有臨床心理學博士學位的韓籍中年婦女(和林以正老師同樣畢業於U of Rochester呢),溫和地看著我、適時地說「It is difficult」或提出問題。她耳中聽到的是平凡的前成人困擾,我說出的是連自己也感到羞赧的緩慢並且散亂的字句。我們尚未交會。

  有時難受的不是這些如此不易,而是怎麼就無法全心投入。或是好不容易一鼓作氣,卻發現自己寸步難行。就這樣讓風向阿潮流推動著前進,沒有舉步更遑論展翅。「It’s not your choice of changing or not。You still changed。」鄭雯茹說的。


  我不懂究竟什麼是重要的。為什麼經過這以人類的壽命度量顯得漫長的歷史,我們沒有愈來愈「理性」、反而在龐大的社會結構與制度習慣迷失了最初的良善?隨著成長或許真的不再能天真,但為什麼也不再善良呢?如果又以無往不利的演化論來解釋,即使「互惠」(reciprocity,別人對我好我們就會盡可能等值回報)是物種延續必須的合作基礎早已genetically programmed成一般的行事準則,「生存」還是存在著競爭的本質。所以矛盾。

  坦白說,道德和善惡不存在我的價值判斷裡很久了。也許是本能會自動與動機不純正的人絕緣,有時甚至忘了自己持有人皆純良的天真預設;我排斥這麻煩的判準過程──反正我不接近你們,誰好誰壞干我屁事。只謹慎挑撿、大部分時候拒人於千里之外並且,若我無求於人就能無愧於心。那時候我是說,不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人最可怕。後來才真正建構了「自知之明」當作評價他人的標準。某種程度上只能冀望understanding would be the base of improvement;或不改變也無所謂,只要自己承擔後果。由此形成了很趨近個人主義的「自掃門前雪」心態,之前說過了嘛無所謂女孩沒有原則和堅持、care nothing。

  整個青少年以至前成人時期,都花在「自知」和「面對自知的內容」上。多了解自己一點就需要多一點勇敢去接受、自己就如同所有其他人一樣難免自私混亂和軟弱、有時驕傲盲目自以為是。心理學在這過程裡提供很具說服力的指引(當然,前提是先信任科學運作用來解釋現象的機制是合理可信、盡可能不扭曲真實的),是否我因此比別人多懂了一點自己,更無從逃避。將焦點放在自己身上不斷觀察解析,更深感堅強的重要。若人離完美如此遙遠,那我們憑藉什麼接受自己?

  應該是勇敢吧。於是我在面對和逃避的掙扎中度過了大半的大學生涯,持續至今的是一種面對完了自己後要如何與世界相處的課題。包容自己的缺陷是無可厚非,但哪還有力氣包容他人呢?我想到那那說,「很多問題不要深究答案,因為追根究柢就需要無堅不摧的信仰。」自此才真正察覺,原來人只相信自己有多麼不足。不足以對抗整體生命的虛無更別談懷抱理想。

  這些思維與價值滿溢腦海,自知勇敢和溫柔幾乎就是我對人的評斷了。直到,善良真誠等本質眼看輕輕鬆鬆就被現實險惡吞沒……嘿,自知又如何呢?不夠謹慎堅強和勇敢的話,連做好人壞人的選擇權都灰飛煙滅了呵。

  我忍不住要問,為什麼善良可以不重要呢?為什麼原本以為不需要聰明才智權力資源就能具有的天份,在有了那些附加價值之後反而不堪一擊呢?

  無所憑藉的,原來才最為困難。


  如果我們真有「成長」(Development)可言,它的確不太可能是階段性任務在一項大功告成之後接著下一件,比如我自以為能夠排出的「善良真誠自知勇敢溫柔」順位;而是某種動態平衡的過程。自知對抗盲目、勇敢對抗軟弱、溫柔對抗嚴苛,而它們要保護的不都是善良、都是使人還能真誠地表現善意嗎?

  我想那應該就是、過去經常深深感動,卻又說不出所以然只好以浪漫隨口命名的「純粹」。一種珍貴的,人的品質。

  就算互惠是為了生存,有沒有可能在所謂的現實競爭和所謂的天真善意之間取得,一種平衡呢?去年杜鵑花節看完符宏征導的《達爾文之後》,就反思過「善」和「真」的衝突。費茲羅質問達爾文「如果真相(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就是殘酷,那我們就要接受殘酷嗎?」我也想問「人類到底有沒有可能高尚?真相對於高尚而言是必要的嗎?」

  我想,我還沒有答案(因為信仰薄弱吧呵)。比起定義「如何讓人們過更好的生活」問題裡的那個「好」,我仍對「人類現在究竟是如何生活」的真實較為好奇。可能的話先讓我追尋與釐清後者,於此同時奢求文學帶來的解脫;至於「善」,陳沛鋐那麼正直就負責解答吧。


  也許還想相信我們有所選擇的確是某種不切實際的天性,我的責任感縱比鄭雯茹多了一些(多在花力氣思考@@)也真的也就只是一些依然畫地自限──並未因為這些雖然重要也無可否認縹緲的問題們失眠──我想的多還是怎麼抵抗那一事無成的恐懼,怎麼踏實地走過倒數十二週的學期光陰。那些才讓我難以成眠。

  詢問interview機會的email寄出之後,其中一位Stanford的教授很及時的回了信,說他仍傾向等待申請單位的篩選結果再進一步討論。於是我所有左顧右盼的可能就像爬向甜點的螞蟻被簡單攆斃。

  開學一個月了,期待白雪飄落的同時也該期許自己步履穩健的雪地行路。別受了夜深人靜的魅惑!

2010/2/21 17:45
@Langd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