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過後反省,承擔過後崩潰。要說我pay too much attention在個體思緒和情緒的流動上我是絕對沒有意見的,或許還會自鳴得意地解釋為這些就是我所關注的議題、我的專業。
螺旋理論在各種循環週期不斷重演的狀態下,還算是樂觀且充滿希望的架構;至少在我又到了無法忍受的某個臨界點被自己激動的反應驚嚇過後,還能重拾一些些信仰。或許每週解析起來都是有點雜亂,生活的繁瑣本質不能夠被流水帳般紀錄,我總試圖撿出短短六七天裡關鍵性的事件或長久累積而來的想法,在一二千字內夾雜著細節做點輪廓描摹地速寫。
那麼這週,應該就是某個深夜一邊寫作業一邊outbreak,眼看著美好的幻像如同海市蜃樓、近距離不容妥協的徹底灰飛煙滅之後,最深切的失望吧。覺得自己好像一直退一直退直到無路可退,到了崖邊一鬆手,便要無盡墜落粉身碎骨。即使沒有什麼能失去,還是感到又崩解了一次。
笑自己太天真,但在不斷質疑不斷伸手想抓住什麼卻一切都如煙塵般消散在指間的幻滅時刻;我仍舊走回那個一度想轉身離開的地方,只因為除了我,再也沒有人會那樣相信了。
在那些去留時分,我無法不想起Kathy,Adult Development那門課供我們拿理論作分析練習的Rogers諮商紀錄影片中的中年女人。她有能力將不同需要、追求、恐懼的自己掂在掌心估量,她知道不同部份的自己渴望著不同的東西,知道目標之間彼此衝突,也知道自己對什麼都沒有絕對把握。她是個,在自己的awareness裡活得比誰都完美無瑕的女人。能夠將自己的世界精心打理到這般深度,不是只要有過相等份量的經歷就足以完成;而在認知迷宮中踏遍千山萬水總算有塊落腳之處,如果是我們也都一樣吧,何必再冒著被傷害的風險敞開心房呢?
然而Kathy是這麼說的:「I don’t want to just care for myself,but to live little more life between born and death。」在我看來她不但有能力將自己最脆弱的部分保護得很好,有能力適度地和他人情感交流與溝通(作為一個優秀的護士,注意力放在他人身上是她非常習慣並且感到自在的事);更重要的是,在她完善運作的價值系統中她仍能明白自己正在錯失什麼──白話點講,或許正是一段能夠使生命更完整的關係吧(in her words:a caring relationship)。於是不管我們喜不喜歡她清晰、步調得宜甚至有點自負的講話方式、認不認同她為免受傷彷彿在等待男人救贖的行為模式;我們都必須承認,她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曾經我也以為,自己已經自成系統了。我可以自由地選擇相信別人告訴我的什麼,掉以輕心的話就承擔後果;我可以在充滿爭議性的問題上思考與判斷,並且某種程度上知道自己的限制;我也可以決定迴避我仍難以處理的棘手命題(比如道德),等待合適的時機再去面對。當然這一切不是既存的穩定現象,而是不斷起伏波動、不斷被挑戰也不斷需要抵抗外界壓力的動態平衡。有時我甚至覺得離鄉求學將過去都遺留在過去,是一種拉開距離整理回憶、使早已翻騰多年故事沉澱為生命底蘊,我不會再受其擾卻成為某種資源和力量的歷程。
也可以說,我以為自己像Kathy那樣很清楚自己的選擇,卻又因為還算年輕沒真正徹底地失望過、沒有她如履薄冰的恐懼。也許我能再承擔幾次極致的想像與幻滅,每一次都希望是最後一次。我媽說:「妳可能就是來學習處理情感的吧」。在崩解並且質疑自己只是一時衝動根本就沒看清楚的時刻,難免會以為自己曾經的以為都是錯的。可能很痛,痛到覺得那已經不是痛了。
我一直笑自己幹嘛做夢,嘲諷時才覺得彷彿能夠穿梭於虛實之間;我們憑藉著想像而堅持,堅持的也都只是想像。總會有那樣一些點是再也無法承受距離帶來的悲觀預示,我們沒有力氣再期待,差一點就要全面棄守。
一邊苦於內在衝突的那二天一邊把期末報告前倒數第二份作業隨便寫完,週四晚上跳完最後一堂舞蹈課,回到房裡一個人喝著冰冰的可樂那,聽著鄭雯茹之前傳來的She & Him,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skype。或許那幾十分鐘一二小時(顯然根本不記得多久),放下執念的同時內在才漸漸地開始重建吧。
品味著失望,和解之後才發生在生的其實是自己的氣。我無法回歸單純,再怎麼努力都難免迷失在複雜的情感糾結和太過美好的想像交織中;如此這般的投射,靠得愈近愈容易灼傷。然而我們仍然無法不期待,於是如同我要求對方的必須自己要做到才行──學著駕馭自己的幻想、區分現實和夢境、「踏實地築夢」說得倒是太容易。不能實踐的結果,總是另一個人要承擔。Kathy走出她小心打造的protective cave之後,更需要的是並肩而行的同伴。
學期將盡,Adult Development這堂傳說中的大師課以極其緩慢自成一格的步調(該不會是因為我們從未趕上required reading的進度吧XD)揭露其充滿深意的祕境;鯨吞蠶食著我們平日討論的內容(連海姊都被拖下水,明明不是教育學院的卻像修過課一樣完全知道我們在幹嘛),時至今日它竟已幾乎全面佔領我的思緒,連別堂課的final paper我都想以它為理論主軸來討論。Constructive Developmental/Subject-Object Theory/Immunity System to Change是幾個從字面上完全看不出在幹嘛的關鍵字,想來我還會和它們密切相處二三週(甚至終其一生可能都擺脫不了這個以認知複雜度為成人發展主軸的理論),就別急著現在解釋吧。
一個好的發展理論不只是要標定個體目前的發展階段,能夠解釋個體所遇到的困境;Kegan建構的成長裡有更高層次的「理想境界」,深入淺出地picture了一個幾乎在任何階段、有心的人都能以自己的方式理解的optimal self。而對於整個思維體系立基於social psychology的我而言,還有什麼能比從社會互動中建構意義更能彰顯認知自我的過程呢?
我仍渴望著,某種終極而完美的情感狀態,渴望去體現人和人能夠進行精神交流的最大值。不過在把Kegan口中的5th order of mind當作宗教信仰之前,還是讓我暫作保留,先以和理論建構截然不同的文化背景(東方、台灣、相依與集體主義),對理論再做點粗淺的探索吧。
2010/4/18 21: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