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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17日

留學週記 week20

2010/1/15 20:55

  Chicago擁有最華麗的天際線,站在天文館至水族館沿線的堤岸往城市方向眺望那瞬間,我才真正對這座城市有了感動。在那之前的,多是和學姊、和故友重逢的感觸。

  然後我才開始認真翻閱旅遊書,翻閱伊利諾理工學院(Illinoi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IIT)學生會舉辦的建築之旅導覽手冊;我從來也不懂建築,只是好奇那一座又一座各具特色的高樓背後的故事,好奇那樣由人類一手打造卻如此震撼人心的景致,有著什麼樣的過去。

  十九世紀末的芝加哥大火燒掉了大半座城市,起火原因至今仍是個謎(富有傳奇色彩的說法是一頭牛踢倒了煤油燈)。爾後,重建的需求吸引了許多建築師傾心投入,一時間各種學派百家爭鳴,在這座湖畔大城實踐他們對結構、裝飾的想像和追求。那些建築師們的名字我大多記不清了(我的筆記僅止於去過的景點list),但有遠見設計全面都市規劃的那位先生,應該對現在的成果十分滿意吧。那裡的氛圍和Boston/Cambridge很不一樣,是個發展中、正在不斷成長的都市;如同美國給人的正面印象,樂觀進步。

  好不容易從感冒中康復的我,被那氣氛感染,意料之外地十分投入這趟觀光旅程。遵循當地人的指點、並按圖索驥,在其實並不宜人的中西部寒冬、盡可能地抬頭仰望高樓、熟悉街景。


  旅程中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登高望遠,將整座城市盡收眼底。抵達芝加哥後第三天,我和詹濰全(又想介紹他是心理系最前衛與古怪的學長XD)登上目前暫居最高樓、舊名Sears Tower的Willis Tower觀景台,那天天氣不算太差只是冷了點!零下二十度C──我至今在美國經歷的最低溫;前二天才剛下過大雪讓玻璃窗灰濛濛的痕跡,景致算不上perfect。觀光客稀疏,三百六十度的視野和簡略的導覽告示勉強協助我們對城市地標、方位等有了些概略的了解(真的很概略),倒是遼闊如汪洋的密西根湖,remind me of ocean、and the seaports of any other cities I have been to(including the one I originally came from)。

  那天下午在第一間Uno Pizzeria吃完芝加哥有名的deep dish pizza後,詹維就回亞特蘭大了;隔天學姊也開學,我便開始相機裡都沒有人物照的風景之旅。在Jeffrey的建議下,我往南走,探訪了學姊就讀的IIT、充滿新潮的現代建築(多是現代主義大師Mies的作品)還有著被一條捷運鐵路穿越的活動中心;找廁所時倒是被活動中心內部特殊的設計擺了一道,unpredictable啊!

  再搭捷運往南轉公車總算抵達赫赫有名的U of Chicago,沒有詳細地圖只能憑著google map上查到的印象和三三兩兩的學生亂走,就在我覺得自己要在寒冷的雪地裡迷路時,意外找到學校最大的Regenstein Library、並誤打誤撞到了目的地之一:他們的學生餐廳Bartlett吃飯。好不容易有個地方歇腳順勢整頓一下,總覺得一餐才八元可以吃到飽的學生餐廳,菜色和美味比起Harvard都好太多了!再往南走一點經過Frank Lloyd Wright博物館,途中竟然飄起雪來……才意外發現一片淡卡其與灰色古老建築的校區在白雪中,格外搭調地有著北國的風味。

  第五天我去了北密西根大道上著名的購物路段Magnificent Mile,它和Chicago Avenue交界處矗立著二棟大火後唯一倖存的建築:Water Tower,如今分別成為資訊中心和國家藝廊、傍晚後打上燈散發著迷離魔幻的歐洲古堡之美。那兒也鄰近芝加哥第二高樓John Hancock Tower,對面並有一座古老的第四長老教會教堂;走進平常日遊客零星的教堂彷彿走入聖殿,安靜得恍若與世隔絕、最騷動的靈魂也得到撫慰。為了打發登樓欣賞夜景前的午後時光,我漫步在(依然寒冷只是沒負二十度那麼扯)濱湖的街道上,最後還是放棄去瞄上白雪覆蓋的Oak Street Beach一眼就掉頭走回Water Tower旁的百貨歇腳,並吃了學姊推薦的Auntie Anne's Pretzels。

  因為沒帶護照而進不去John Hancock Observatory樓上的Signature Lounge Bar並且早買好了晚場音樂會的票,只得作罷。Chicago Symphony Orchestra也是大有來頭,我買了最便宜的學生票(十元)打算進Symphony Center參觀體驗一番,那晚演出的Bluebeard Castle竟是熟悉的藍鬍子童話,我被劃在terrace的位子將一月主打慶賀八十五歲的老指揮看得一清二楚,但整個下半場都沒看見演唱者的臉、聲音也傳不太過來,格外沒有參與感。不過交響樂真是很豐富的表演,而詭異又黑暗的藍鬍子歌劇也讓我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離開的前一天,和學姊、Jeffrey吃完平常日中午生意超好上菜又有效率的泰國菜後,就一個人搭bus 146到天文館沿岸。湖面的冰似乎褪了些,天際線依舊在一字排開高矮樓房下凹凸有致。但某一剎那,我意識到更美的還是綿延不絕的海景──即使我很清楚那是汪洋大湖。

  本來學姊幫我拿好的票臨時有點問題(她曾在水族館做internship),等待對方回覆時我發了會呆,逛了逛禮品店、順勢又買了幾張明信片。後來櫃台人員還是很夠意思地放我進館參觀,距離閉館只剩一小時但我其實對海洋生物沒什麼特別愛好,剛開始還對某些奇形怪狀又罕見的creature們感到不適呢。就只是想走走,在室內,並且深覺水族館是合家歡樂的場所。週三是水族館人最少的一天,我呆呆地看著海豚的泳姿、流暢地好美。館員親切地問我想不想摸摸海星,還主動說要幫我照相留念,十分溫馨。

  天色逐漸暗去,我向北方的John Hancock前進。入夜的Magnificent Mile仍有年節的街燈裝飾,城市的華麗。沒受任何阻攔進入Signature Lounge Bar,先觀賞傳說中景觀極佳的女生廁所內落地窗,才找了窗邊的位子坐下。

  屋內燈光昏暗桌上只點了蠟燭將光害降到最低,夜景說穿了就是綿延不絕的燈火,卻令人有奇特的感動。我想起上次一起看夜景的人,想起港都……整間bar只有我和另一個亞洲女生是一個人,但她喝完飲料就走了。我仍在發呆,學姊回家前這段放空的時光在滿屋子低語交談的嗡嗡聲中,想像坐在我對面的會是誰。沒有人分享的夜景,心情卻如此平靜。

  Chicago之旅的前半段是他鄉重逢的喜悅,就算一時不知該以什麼話題交流彼此、故人的存在更提示著和當下斷裂的過往。但只是些輕鬆的閒談也悄悄地觸動內心,我想,並沒有失去。詹維說的沒錯,距離、生活圈沒有交集都只是藉口,只要我們用心、依然可以參與彼此的改變(或沒有改變);如果是需要藉口的交情,也沒有什麼好可惜。惰性使放棄如此容易,但不管到了哪裡經歷了什麼難以言喻的事件,我怎能忘記自己說過,現在妥協還嫌太早,呢?


  詹維抵達的那天Jeffrey和學姊帶我們去Millennium Park,我們三個大學時代認識的人,在Cloud Gate前自拍合照。雕塑是豆子形狀,圓弧型的金屬表面將Chicago skyline微微扭曲映照,就像一面特殊處理的鏡子,看得見自己,卻又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正的自己。

  在不同的你們面前,我是否總有不同的樣子?過去的和未來的,在台灣的和在美國的;漸漸地,真正接受了人和人之間薄弱的聯結。我將多珍惜,再見面時刻把酒言歡的可能。我將有多想念,

  這個在異鄉遙想小島上平凡瑣碎的一切的自己。

  四十週已經過了一半,和Chicago這樣不斷不斷競爭才能蓬勃發展的城市在此刻擦身而過,或許也有某種隱喻。我推著同一個行李箱回到Cambridge學區的宿舍,就像八月二十二日那天,一個人來到這裡。

  但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因為走過,於是連五度的氣溫都如此溫煦。


  負二十度的Chicago,給了我度過整個冬天的力量。

2010/1/17 1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