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als──Part Two:Final Exam
除了T006那令人懊悔不該最後才抗戰48小時的Term paper三不五時縈繞心頭之外,HGSE算是一切告終。最後這一週我假扮Harvard的心理系大學部、專心準備Social Development說難不難的期末考。天之驕子們不知是修了幾堂課,到最後考試滿檔的期末考週應該都累了;週一的review Q&A只來了寥寥數人,在我看來最聰穎耀眼每回上課總是踴躍發言並且言之有物的優等生(是個黑人女孩,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來了。
試題內容的確是偏容易,我要克服的還是當場英文作答。當初想選個有期中期末考的課、不外乎是覺得一二小時就了斷的方式比起期末報告的漫長折磨要乾脆得多;只是想不到Social Development不僅期中期末,還要一篇final paper和二篇response paper(再加當心理實驗的受試者= =),弄得我報告一個也沒少寫還要考試。各佔25%的結果便是花一整天寫了篇自我滿足的十二頁報告,feedback不意外地是要write from readers’ perspective……對我而言也不失為幽默自嘲的當頭棒喝。那幾天還沒從papering torture中回復過來,像個笨蛋似地連五百張投影片都征服不了。大學時候我可不是這樣的呢XD。
交了考卷走出當初參加GSAS international orientation的Harvard Hall,我擺擺手跟哈佛說了聲goodbye。在陽光明媚的yard裡巧遇鄭雯茹和海姊,還有牽著腳踏車從另一邊來的同學會副會長林宗翰,結伴去Starbucks嗑了一杯半價的Frappuccino(星冰樂啦)。
晚了她們幾天,也總算成為自由之身。難掩疲憊的面容以咖啡因和隨意閒談勉強振奮,縱是無力卻應該笑得很燦爛吧。
於是回宿舍的路上,當結束漸趨真實之後便由衷生出一股立刻打包明天搭上回家班機的渴望。我也並非全無留戀,然而對所有LAST的感傷卻也抵不過數月來和這個空間的負向連結(是aversive condition吧哈);昨天到對面鄭雯茹住的Conant吃午餐、都還有隨時要趕回宿舍寫作業的錯覺,身體的深層抗拒頗為寫實。
只是,回台灣之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吃到鄭雯茹充滿RA實驗精神的糖心蛋了。我們一起看著它們從熟度失利、剝壞了露出澄澄蛋黃、不小心浸太久魯汁(這二點都無妨美味)到現在火侯、時間、調味完美搭配,每次入口都還像第一次成功那樣令人感動!記得一晚徐宇麗來借住,我們三人午夜時分在Conant二樓的廚房煮蛋,長得一臉就該叫威廉的泰勒先生(週記中一概以威廉稱之)參加完Dudley辦的high school style party打著恐龍領帶出現,他應該覺得這些亞洲女生莫名其妙吧半夜不去party在煮蛋。
而我們也真是有點奇怪,硬要叫他威廉、記住他不能吃麥、聽佩樺說他有嚴重潔癖會用許多不同洗潔劑在洗衣間把白襯衫去污洗淨燙得發亮。聊過多次之後也還算友善,會問起我們之後的打算、在我們支支吾吾時幫我們講出單字、笑著接受我們時而尖銳的問句和機車玩笑;而我們人還很差地偷偷說,應該是因為他每天來往medical school和宿舍之間日子過得挺無聊、才和我們攀談的吧。其實,他的偶爾出席應該已是我們用餐的趣味點綴,不至於心底偷偷埋怨「哎唷吃頓飯也要講英文」、因為三打一嘛不講話也沒關係。
很多時候,也只是這般淺淺的交會構成了生活。離開之後會想念的,多半也是清清淡淡的細節所構築的平凡時刻;那才是留學體驗的剪影,並沒有什麼大起大落的轟轟烈烈。
因為畢業典禮的緣故得以晚其它人一週清空宿舍,看著打包搬遷的身影來回忙碌,隔壁的Amy說,回來之後都換了一批人心裡大抵會覺得空空的。那天晚上我和她道別,不禁想起上學期曾進我房間參觀的她(忘了主要原因)說著要和我借書來看、說唸了什麼都就覺得什麼無聊還真想轉唸中國古典文學,我笑笑沒答什麼;想起十月她指著窗外大喊在下雪了我們一起目睹、想起某些晚上和她在走廊上巧遇,有時還多聊了幾句。在這遇見的大多人,我也是不預期往後還會再見面的,除了定會保持聯絡的阿姊們之外,也滿少人會像Amy一樣,令我滿真心期待她來台灣時有機會招待;她會在夜市入口雙眼發光地要我早上再來領她回去,她應該會和吳必琬成為超級好朋友!
Amy還說,雖然Dudley食物弄得不太好吃,現在結束了,她還是挺感激那些廚師們餵養了她一整學期。我是鐵定不會想念Dudley的食物──除了時而美味的藍莓、友善的Harry三明治吧檯、和鄭雯茹調配的特製沙拉;但我也多少會想念那兒的時光,有時約了一票朋友一起抱怨食物卻也吃個精光,有時被折騰得半死只想隨便塞點東西早早離開。大多數,我和鄭雯茹和海姊佔據一張四人座小桌閒話家常、精神好的時候和海姊系上的外國朋友聊聊天也是不錯。Adi是個纖瘦的以色列女孩,對於以色列的印象大致都在她身上建構,包括很普遍並且男女通用的名字、靦腆但親切的微笑、和全民皆兵的國度。她和我住同一層樓,在浴室裡遇到也是會點頭招呼,至少擦身而過時覺得舒服。噢,我已經算很容易感傷了,卻不可能像Amy一樣,明明下學期還要繼續住宿忍受Dudley、現在就開始懷念!她的樂天開朗真的很有感染力,令人印象深刻;而我,就是這樣到了離開前最後一秒,才會主動加別人facebook。
有時也實在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除了學位之外一無所成地離開哈佛、還是真的成長了什麼。跳脫出狹隘的、無限輪迴的研究所/留學生活圈後,看見自己無心或有意所做下的一些讓人夜裡輾轉難眠的「錯誤」。沾為說的也很接近事實,關於一切主要都是我自己不安的投射,而我想,對抗自己內在的軟弱應該還是最難的事了。到了這年紀也很難評量自我鍛鍊有否進展,如果覺得有──照沾為的說法──大概就是過去太不長進XD。
能夠做的或許只是覺察那些改變,然後盲目地相信自己。而我不知道意志需要多麼強大才能夠,在所有無法忽視的facts、conflicts、ambiguity和uncertainty之前,仍發自內心享有一點寧靜、喜悅。就像那個考完試午後說走久走的星巴克、那晚因疲憊而空泛的社交後靜靜地聊天、雨後的夜裡說別送我了隔天一起漫步觀賞太過精緻以致如真似幻的玻璃花(Harvard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就在宿舍對面,學業結束後我總算去參觀了一下),那種平凡。期末固然是將人挖空抽乾的暴力過程,似乎也是一種什麼都非捨棄不可的儀式;如同煮至半熟的蛋被剝開硬殼,一不小心露出吹彈可破的蛋黃,也才在滷汁的浸淫下逐漸有了美味的色澤和口感。
我,要再勇敢一點。沒有一項價值和堅持不能被拋棄,很多時候也該冒著被一手捏碎的風險。於是才有了統計繳交前一晚散步至Harvard Yard看料峭春寒中裸奔人們的悠閒、作業終於交出後和教育學院的大家幫海姊慶生的單純;有時我們只是想大笑,或一心想讓人有大笑的衝動而已。
還沒來得及睡飽就和眾人一起到近郊植物園(Harvard Arnold Abroretum)晃蕩一下午,倒在草地上時腦中一片空白。告別的時刻已來,但還不到時候收成。
別急啊,女孩。
2010/5/20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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