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結束了。我遙望著一百三十天之後,學期才要開始我就期待的畢業典禮、和五月底回家的班機。曾經歷過的一切痛苦彷彿又要重複,熟悉的焦慮在這個選課週內,冷不防就襲上心頭。
不再新鮮的面孔一個又一個逐步回到突然被抽離的生活圈中,在Appian way走動進出的人潮逐漸活絡,像暖機一樣。我知道一切又要來了。在課堂上坐立難安、老師流利的講課聽起來卻像另一個世界的語言(美國世界的 = =)、不明不白的作業要求、還有我不清不楚的口語表達。熬夜、失眠、令人不抱任何期待的Dudley、Langdell的吊燈和carrel、在崩潰邊緣淋著熱水的浴室、以及心煩意亂時轉頭望著發呆的窗外。
四個月後,會不會只剩下依依不捨的告別、和歸心似箭的盼望,交織在幾乎可被預期的第四十篇週記內容中?而week30前後又會收到怎樣的一封判決書,指出所謂的下一步?
連身體也好像知道接下來日子難過了一樣,一反難以成眠的常態反而發狂般地嗜睡。每天醒了以後就聊天、鄭雯茹和海茵姊下廚我在一旁任憑差遣、吃飽喝足之後繼續聊天、出門閒晃、在床上翻滾……再睡到自然醒。去了一趟梁綺涵家吃湯圓、受老蕭學長招待嚐了幾口蚵仔煎、和教育學院的同學們在Chinatown的KTV大唱特唱、吃Taiwan Café海之味的排骨飯、到超市採購、上館子享用一道好料的或帶海茵姊品嚐我們常去的越南河粉、最愛的Lizzy’s ice cream和喝上一杯Burdick熱可可假裝貴婦的下午茶行程。鄭雯茹每天心情都好得很笑逐顏開,彷彿在蓄積力量以對抗下週以後連上體育館跑步都可能沒了力氣的「graduate student life」。
我呢則是試圖吃少一點、睡多一點,填補心裡的空缺以免被欲望黑洞吞噬,想槍響之後一口氣跑到終點,不給自己回頭懊悔與喘息的機會。細數列下的那些關乎紀律實則無關痛癢的目標,或許只是天真地以為──對自己比環境對我更嚴苛,就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可能了。
選課說順不順,本想修一門教育政策的入門課無奈下學期只有許多進階課程,即使再喜歡老師再有興趣也不敢貿然嘗試。語言障礙依舊橫亙在前,現實是,一學期十六學分四門課,不可能堂堂都全心投入每週專注十小時(那算起來就要四十小時了再加上沉重的作業負荷以及得預留給意外的彈性,也太難!)──以上,只能妥協於能力不足而忍痛放棄某些。結果便是產生了一份種類與上學期雷同,難度和loading增加的課表罷了。
身在教育學院卻一直跨不進教育領域的門檻,究竟是我沒有勇氣,還是該學的東西太多不如花時間好好鑽研本行,省得淪落既不理論也談不上應用的窘境?What adds to me after receiving the Educational Master degree from Harvard?
Perhaps the only thing I could somehow be sure is,those people I’ve met here and would bring into the future of my life。海茵姊說,turn on Boston mode之後,一切就自然而然開學也不再那麼讓人難以忍受了。我想很大部分的原因,是我們總能在最絕望的片刻發現自己其實並不是唯一步履艱難的人,是Dudley餐桌上如果有人一起用餐似乎就能忽略味覺受到的摧殘。雖然各自努力卻能在本質上共享身處異鄉的孤單,於是最難笑的自嘲也能帶來繼續的力量。
我比較難以想像的是,在我們這群碩士生離開之後,誰能聽海姊抱怨種族歧視的鳥事,或是起鬨著要她穿比基尼混入裸奔人群呢?同梯的情感在日後,無論我們各自奔向何處,都會是黯淡如雪地行路的留學生涯裡,一回頭就耀眼到幾乎不敢逼視的陽光吧(都我在講……說不定海姊正樂得不用再聽我們講一些最膚淺的垃圾話呢:p)。
讓我在一邊作打包回家的心理準備的同時,也沾染一點博班生義無反顧跳入火坑的勇氣、和Cambridge濃厚的人文學術氣息,為機率不大但萬一真如籤詩所言金榜題名的結果盡可能累積一些適應所需的能力──如果真的到了加州,陽光再燦爛我都忘不了這兒的雪景。忘不了第一年留學生涯的酸甜苦辣,還有往往得在夜深人靜軟弱的剎那提醒自己的,使我離鄉背井的初衷。
或許在起飛的剎那,會有一瞬間又要離家的錯覺。也不一定。
既連焦慮都如此熟悉,還有什麼,會讓我輾轉反側害怕自己無法安然橫渡的急流波濤呢?
何必再瞻前顧後?就穩穩地,頭也不回地走下去吧。
2010/1/24 23:08